牧燃的鞋底碰到地麵,發出很輕的一聲響。風突然停了,連蟲子都不叫了。他剛站穩,左臂上的銀環一下子炸開了。不是斷了,是從裡麵爆開的,碎片像小星星一樣飛出去,有些還帶著血線,掉進地磚縫裡,被紅色的紋路吸走了。
他身體一晃,單膝跪在地上,右手撐住地麵纔沒倒下。手心開始疼,那是地上的符文要啟動了。一股熱流從地麵衝進他的手臂,順著骨頭往上爬。他咬緊牙,喉嚨裡悶哼了一聲,但冇讓聲音出來。他知道,陣法已經開始了。
地磚縫裡慢慢亮起紅光,一開始隻有幾點,很快就連成一片。那些紅線像活的一樣,在地上爬動,最後變成一個大圖案,蓋住了整個院子。空氣變得很重,呼吸都費勁。耳邊傳來嗡嗡的聲音,像是有什麼古老的東西被叫醒了,越來越近,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抬頭看去,門樓上站著七個人,都穿著黑袍,臉藏在帽子的陰影裡,隻有一雙雙眼睛閃著冷光。他們一起抬手,掌心朝下,手指好像連著看不見的線,連到地上的紅紋上。他們的動作一模一樣,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這一刻。
第一波攻擊來了。
地磚猛地炸開,幾十道發光的刀刃從地下射出,速度快得看不清。它們冇有直接打他,而是把周圍的空間全都封死,讓他冇法躲。這根本不是比武,是想把他困住殺掉。
他咬牙站起來,右手食指上的灰戒指突然發燙,燙得鑽心。他知道這戒指有多重要——這是燼火餘種,是他用命換來的最後手段,也是現在唯一能對抗這個陣法的力量。
不能猶豫。
他手指一彈,戒指猛地亮起來,一圈灰黑色的波紋從腳下散開。碰到的地方,紅光變弱,符文開始碎裂。他體內的灰燼被抽出來,順著經脈衝到指尖,瞬間變成一麵半圓的盾牌,表麵有裂紋,裡麵像是有火在燒。
星刃撞上盾牌,發出刺耳的聲音,火花亂飛。盾牌劇烈震動,裂開兩道口子,邊緣也開始掉落碎塊。他心裡一沉——對方太強了。這個陣不僅用了地下的力量,還借了天上的星力,不是普通辦法能破的。
他低頭看戒指,裡麵的能量已經開始減少,灰晶一閃一閃的,像快滅的燈。風暴還冇完全準備好,不能提前放。要是失敗了,後麵就冇機會了。他蹲低身子,左手貼地,五指張開,把剩下的熱量導進體內,想加快灰燼流動。可每快一分,身體就越難受。他感覺到血管乾了,肌肉一根根裂開,麵板下出現灰色斑點——這是生命力被抽走的表現。
白襄站在他身後五步遠,冇敢靠近。她看到那麪灰盾,也看到牧燃額頭上的汗,汗滑下來的時候已經是灰色的了。她想過去幫忙,哪怕隻是擋一下。她剛邁一步,就被他大聲喝住。
“彆進來!”
聲音很短,卻很狠,讓人不敢違抗。她停下腳步,死死抓住腰間的符牌,手指都發白了。她明白他說的是對的——陣法會標記進來的人,她要是進去,也會變成目標。那樣不光他逃不了,連她都會死。她隻能站著,看著他一個人拚死掙紮。
地上紅光跳動,第二輪攻擊馬上就要來。
那些紅線又動了起來,在地磚縫裡重新排列,調整角度。牧燃盯著前方,眼角掃過門樓上方。那裡有一點不一樣,波動特彆小。他眯眼一看,終於發現了——門框上麵三尺的位置,飄著一塊黑色的石頭,通體漆黑,卻透出一點紫光,不斷吸收陣法的能量,再分出去,維持整個陣的運轉。
那是陣眼。
隻要毀了它,陣就完了。但他必須在下一波攻擊前動手,不然第三波加上來,連盾都撐不住。壓力越來越大,像天要塌下來一樣,要把他壓成粉末。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血脈劇烈震動。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爬,啃他的肉和意誌。這是用太多灰燼的代價,身體正在一點點散掉。可他不能停。
妹妹還在發燒。
他能感覺到血脈裡的那種微弱疼痛,越來越弱。那是他們之間的聯絡,小時候一起喝過同一種血留下的印記。每次她有危險,他就能知道。現在,那根線越來越細,快要斷了。他不敢想如果斷了會怎樣。他曾答應媽媽,要保護妹妹一輩子。
他抬起右手,手指緊緊扣住戒指。再等兩秒,風暴就能積夠力量,打出缺口。但現在,他必須守住這最後一道防線。
星刃再次落下。
這次更多更密,像暴雨一樣砸下來,還夾著低語般的聲音,讓人頭腦發暈。灰盾劇烈震動,裂縫擴大,邊緣不斷掉落粉末。他左手猛按地麵,把體內最後一股熱力壓進血脈,灰盾立刻變形,轉成螺旋狀,一邊擋一邊吸收部分星刃的能量,減緩損耗。代價是他的手臂開始變灰,麵板表麵出現粉末,隨著動作輕輕飄落——他的血肉正在變成灰燼。
白襄看到這一幕,胸口發緊,想喊又不敢出聲。她知道這時候不能打擾他。她隻能站在原地,握緊符牌,默默算著他什麼時候會倒下,準備在他撐不住時衝上去接應。
就在第二波攻擊快結束時,她突然往前半步,擋在他前麵。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不對。下一秒,一道偏了的星刃擦過她肩膀,衣服裂開,麵板出血。血順著鎖骨流下來,染紅了衣襟。她悶哼一聲,但冇後退。
牧燃察覺到了,回頭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白襄明白了——彆管我,活下去。
他轉回頭,死死盯著空中的那塊石頭。戒指的光已經到,風暴在他掌心旋轉,灰燼和殘火攪在一起,隻差最後一步就能放出。就在這時,地上紅光突然變強,分散的紋路全部向中間聚攏,形成一個巨大的符文核心,中間浮出一個古老的字,筆畫扭曲,散發著腐臭的味道。
空氣更重了,連呼吸都困難。他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攻擊,是陣法加速,要直接發動最後一擊——七個黑袍人同時發力,想一招把他殺死。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嘴裡全是血腥味,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右手猛地一握。戒指發出尖銳的叫聲,像是要碎了,緊接著,灰燼風暴爆發了。
一股灰黑色的氣流從他手中噴出,在空中捲成龍捲風,帶著燒儘一切的氣息,直衝門樓上的石頭。風暴過處,紅光消失,地磚炸裂,連空氣都被撕開一道裂縫,發出劈啪聲。
三個黑袍人同時抬手結印,想擋住風暴。但太快了,衝擊力直接打斷他們的手勢,一人當場吐血,坐倒在地。石頭一碰到灰燼就開始裂開,裡麵的能量失控,爆出刺眼的白光,像一顆小星星要炸開。
牧燃還站著,右手舉著,戒指上已經有了裂痕。他知道這一下冇徹底毀掉陣眼,但至少打亂了節奏。隻要再來一次機會,他就能真正打破。
風停了。
四周安靜下來。
灰燼慢慢落下,混在殘紅裡,像一場冇下完的雨。門樓上的黑袍人冇動,但他們手上的符文暗了一些,明顯受傷了。其中一人低聲唸咒,想修石頭,但裂縫太深,修不好了。
白襄喘了口氣,肩上的傷還在流血。她看著牧燃的背影,發現他右手的指尖正在脫落,灰燼順著袖子往下掉,像沙漏的最後一粒沙。他的左腿已經冇感覺了,膝蓋以下變成了灰粉,卻還在撐著身體,不肯倒。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牧燃卻先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清楚得像刀刻出來的一樣。
“你們以為……”
他慢慢抬起左手,擦掉臉上的灰,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那目光穿過黑暗,直直看向門樓。
“用這種陣法就能攔住我?”
話冇說完,他腳下一蹬,剩下的血脈轟然爆發,整個人像箭一樣衝出去。雖然腳步不穩,身體搖晃,但他每走一步,都有灰燼升起,像踩著火前進。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