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還在飄著,貼著地麵慢慢移動。天還冇亮,雲很厚,整座城看起來灰濛濛的。
牧燃走在青石板上,腳步很輕。他已經很累了,但還是不敢放鬆。第七層炸了,他們從通風管爬出來,差點被埋在裡麵。現在他右肩的舊傷裂開了,血正一點點滲進衣服,黏在麵板上。
白襄跟在他後麵,一句話冇說。她的手放在腰邊,那裡有一塊銅片,能乾擾追蹤訊號。這銅片是她從一個死掉的守陣人身上拿的,上麵還有乾掉的血跡。它隻能用七秒,但這七秒可能就是活命的機會。
他們剛從地下第七層上來,走的是廢棄的通道。牆上有裂縫,邊緣還冒著煙。剛纔那場爆炸不是試探,是為了逼自己拚儘全力。他知道敵人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拖得越久越危險。所以他引爆了能源艙,趁著混亂逃了出來。
他右手戴著一枚戒指,上麵有裂紋,一碰就發燙。這是“燼火環”,用星核碎片做的,能短時間內激發身體潛能,但會傷害經脈。他已經用了三次,每次用完左臂血管都會變紅,像燒紅的鐵絲埋在皮下。他知道這東西不能再用了,再用一次可能會直接要命。
前麵就是大門了。
兩扇鐵門半開著,外麵天色發灰。風不大,吹不動門,卻把人影拉得很長。門樓上站著幾個人,穿著黑袍,臉藏在帽子裡,一動不動。他們站得太靜,不像活人,可牧燃知道他們在看著——因為其中一個人的手指動了一下。
牧燃停下了。
他在離門三步的地方停下,低頭看腳下的地磚。圖案不對。本來應該是簡單的回字格,現在多了幾道斜線,交叉成網。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指尖有點麻,像是碰到微弱的電流。這不是普通的痕跡,是活的陣法,連著地下的能量。隻要他踏進去,就會觸發陷阱。
白襄也發現了。她冇靠近,隻是側身擋住門樓上的視線。她的手按在牆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這塊石頭原本控製門禁,現在很燙,說明有人改過係統。她閉上眼,試著感知——果然,防禦結界已經被改成殺陣。
“你感覺到了?”她小聲問。
“嗯。”牧燃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他們在等我出去。”
“那就彆出去。”
“不出去,他們也會動手。”他看著門外,“早晚的事。而且……”他頓了頓,左手摸了摸左臂上的銀環,“我冇時間了。”
白襄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這些人不會讓他活著離開。從他拿到真碎片那一刻起,就冇有退路了。那塊碎片來自星淵殘骸,能開啟“歸墟之門”。誰掌握這種力量,要麼被利用,要麼被殺。
門樓上的人終於開口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牧燃,你若踏出此門,便再無回頭路。”
話音剛落,地麵的紋路閃了一下,很短,但確實亮了。那是陣法啟動的前兆。
牧燃冇抬頭。他盯著自己的腳,慢慢往前邁了一步。一隻腳在門內,一隻懸在門外,鞋底離地一點點。他的身體前傾,肌肉繃緊,隨時準備衝出去。
“我牧燃的路,從來不需要回頭。”他說。
風吹進衣領,很冷。他感覺到左臂的銀環開始發熱。這是曜闕留下的標記,會在感應到陣法時自動反應。它不隻是用來追蹤,還能和外部力量聯動。隻要他完全跨出去,就會被釘住,動不了。
但他不能停。
妹妹在受苦。每一秒都在消耗生命。他能感覺到那種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從血脈裡傳來的。牧澄和他的血同源,從小就能互相感應。現在那根線快斷了,每一次微弱的跳動,都像在撕他的心。
他必須趕在最後一刻把她救出來。
“你還記得南荒那次嗎?”他忽然說。
白襄一愣。“記得。”
“你說我不該衝進去。”
“你差點死了。”
“可我還是進去了。”他笑了笑,“因為你在裡麵。”
白襄喉嚨一緊。
她當然記得。那天雪太大,營地被埋,通訊全斷。她被困在塌方的掩體裡,氧氣隻剩十分鐘。所有人都說救不了,隻有牧燃一個人挖了四十個小時。手爛了,骨頭露出來,也不停。他用鏟子和碎玻璃,硬生生刨開十幾米凍土。最後把她拖出來時,他自己倒在血泊裡,嘴裡還在喊她的名字。
那時她以為他會死。
“你現在也是。”她說,聲音很小。
“所以我不能等。”他看著她,“你也彆攔我。”
白襄冇動。她看著他那隻懸在外麵的腳,知道再往前一點,陣法就會啟動。但她更清楚,如果現在拉他回來,他就真的走不了了。敵人會封死所有出口,重新佈陣,而牧澄撐不到那時候。
“你要活著回來。”她說。
“我會。”他說,“隻要你還在外麵等我。”
門樓上的黑袍人冇再說話。但他們中間有個人抬起了手,掌心向下,輕輕壓了下去。這是一個命令,像獵人鬆開弓弦前的最後一刻。
地麵的紋路又閃了一下,比剛纔亮了些。
陣法正在啟動,能量沿著地底流動,像毒蛇吐信,等著致命一擊。
牧燃深吸一口氣,身體再往前移了一點。鞋尖過了門檻,鞋幫卡在門框上。他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衝出去。他知道這一腳踩下去可能是死,但如果不踩,妹妹就冇了。
白襄往後退了半步。
她不能再靠近。一旦她進入陣法範圍,也會被鎖定。到時候不僅他出不去,連線應的人都會被殺。她必須活著,為他留一條退路。
“你要是死了。”她突然說,“我就把你燒了,灰都不給他們留。”
牧燃嘴角動了動。“那你得先找到我的屍體。”
“我會。”她說,“哪怕挖到地底。”
他冇再說話。手指握緊,戒指的裂紋發出微光。燼火環開始發熱,體內的血像被點燃,燒著每一根神經。他知道這一擊必須快、準、狠,不然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
風突然停了。
霧停在空中。
門樓上的黑袍人一起抬頭,帽子裡的眼睛閃過暗紅色。那是改造過的瞳孔,能看到能量流動。他們看到了他體內的波動,也看到了那即將爆發的星核之力。
地下的紋路開始發亮,像血管一樣跳動。
牧燃抬起腳,鞋底離地。
一隻腳在外,一隻腳在內。
他站在生死之間。
白襄屏住呼吸。
她看到他右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在調整戒指的位置。他要把最強的一擊留在最後——在陣法啟用的瞬間,用燼火環強行撕開缺口,以傷換命。
外麵的天色暗了一下。
然後——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
鞋底落地的聲音很輕。
就在那一瞬,地麵的紋路猛地亮起,紅光順著磚縫spreading開來,像蜘蛛網一樣快速擴散。空氣中響起低沉的嗡嗡聲,像是機器被喚醒。門樓上的黑袍人同時抬手,掌心朝下,指尖閃出符文。
陣法啟動。
但就在光芒炸開的刹那,牧燃猛然向前衝,左臂的銀環爆發出刺眼銀光,和地麵陣法相撞,產生巨大反推力。他借力躍起,右手的燼火環轟然引爆!
轟——!
一團白焰在空中炸開,熱浪掀翻了門前的地磚。紅光和白火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尖嘯。他的身影在火中扭曲,像一道閃電劃破黑夜,直撲門外。
白襄趁機後退,迅速掏出一枚青銅哨,用力一吹。一聲低音擴散開來,短暫乾擾了陣法頻率。紅光一閃,出現了半秒延遲。
就是現在!
牧燃落地,單膝跪地,左臂流血不止,銀環已經裂成兩半。但他終於跨出了門,真正站在了外麵的土地上。
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自由了?不,這隻是開始。
他扶著牆站起來,腳步不穩,卻冇有回頭。
身後是關死的城門,是追兵,是死亡。
前方是風,是未知,是妹妹微弱的心跳。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每一步都在流血。
因為他知道,隻要他還活著,就有希望。
隻要火冇滅,路就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