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藥穀籠罩在薄霧中,顧長生穿著一身粗陋的短褐,正蹲在柴房角落劈柴。
昨日那場驚心動魄的相遇後,他用了些手段,混進了藥穀做雜役。他要留在阿藥身邊,更要查明她體內那道靈火的來曆。
“喂,新來的!”一個滿臉橫肉的管事踢開柴房的門,“把這筐‘斷腸草’送到後山的煉丹房去,別偷吃,吃了你賠不起!”
顧長生低垂著頭,接過那筐沉甸甸的毒草。他知道那是哪裏——阿藥被罰麵壁思過的地方。
後山的岩洞陰冷潮濕,顧長生剛走進洞口,便聞到了一股奇異的焦糊味。
“滋啦——”
洞內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
顧長生心頭一緊,快步走入。
隻見阿藥正蜷縮在角落,雙手死死抱著膝蓋,渾身顫抖。她的麵板表麵,竟隱隱透出詭異的紅光,周圍的石壁都被烤得發黑。
“又來了……”阿藥咬著嘴唇,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爹說這是火毒入體,再控製不住,我就要變成怪物了……”
顧長生瞳孔驟縮。
這不是火毒。
這是被封印的鳳凰真血在躁動!蘇清婉的本體,竟是一隻鳳凰?
“別怕。”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阿藥驚恐地抬頭,看見顧長生不知何時已站在她麵前。他沒有退縮,反而張開雙臂,將她顫抖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
“你……”阿藥愣住了。
“把手給我。”顧長生的聲音不容置疑。
阿藥下意識地伸出手。就在兩人的掌心相觸的瞬間,一股霸道的吸力從顧長生體內傳來。
“啊——!”
蝕骨火!
顧長生竟然用自己的身體,做了一個容器,強行將阿藥體內的失控靈火,引渡到了自己體內!
原本在他體內已經平息的蝕骨火,此刻遇到了另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間炸開。他的經脈像是被千刀萬剮,五髒六腑彷彿都在燃燒。
但他一聲未吭,隻是死死握著阿藥的手,用自己的神魂死死壓製著那股火焰。
不知過了多久,阿藥身上的紅光終於褪去,她疲憊地靠在顧長生懷裏,沉沉睡去。
顧長生鬆開手,指尖已被燒得焦黑。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從懷中摸出一塊撿來的碎石,在地上飛快地刻畫著什麽。
那是一張藥方。
“清心草三錢,引魂木一兩,鳳凰淚……”
寫到最後一味藥時,他的手頓了頓。
鳳凰淚,那是隻有在鳳凰涅槃時才會流下的眼淚,也是蘇清婉這一世最大的劫數。
顧長生咬破指尖,用血在藥方上加了一行小字:“以情為引,以命相搏。”
他將藥方塞進阿藥的衣襟,看著她熟睡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清婉,等你醒來,或許就不記得我了。”
為了壓製她體內的真血,他不得不引走火毒,但這也會讓她的記憶變得混亂。她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隻會記得有一個神秘人留下的藥方。
顧長生踉蹌著起身,看著洞外漸漸亮起的天色。
他必須盡快離開,否則被藥穀的人發現他身上的火毒,定會把他當做異類燒死。
臨走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阿藥。
“這一世,換我來為你焚身。”
他轉身走出岩洞,背影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孤寂。
阿藥醒來時,隻覺得渾身酸軟,手心卻殘留著一股奇異的暖意。
她摸了摸胸口,那裏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以情為引,以命相搏……”
阿藥喃喃念著這句話,心中莫名湧起一陣酸楚。
“你是誰?”她對著空蕩蕩的岩洞輕聲問道。
無人應答,隻有風吹過草藥的沙沙聲,像是在訴說著一段跨越生死的約定。
藥穀的議事廳內,檀香繚繞。
阿藥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雙手高舉著那張染血的藥方,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義父,求您救救那個送藥的雜役!”阿藥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為了幫我壓製火毒,引走了我的病氣,現在生死不明!”
上首端坐的藥穀主,是一個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他接過藥方,隻掃了一眼,便冷笑一聲:“清心草、引魂木……倒是些尋常藥材。隻是這最後一味‘鳳凰淚’,你可知是何物?”
“女兒不知,隻知那藥方上寫著,此藥可解百毒。”阿藥急切地答道。
“哼,無知。”藥穀主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鳳凰淚,並非草木,而是傳說中神鳥鳳凰涅槃時流下的眼淚。凡人想要煉出此淚,需得用至親之人的三滴心頭血,澆灌在‘泣血石’上,方能凝結成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巧的是,我這裏正好有一塊泣血石。隻是……那是要留給我自己續命用的。你要救那個低賤的雜役,便需用你自己的心頭血來換。”
阿藥愣住了。
心頭血?那是性命交修的根本。
但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昨夜那個在岩洞中,不顧一切抱住她、替她承受痛苦的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睛裏,藏著她看不懂的悲傷與深情。
“好。”阿藥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可想好了?失了心頭血,你體內的火毒可能會再次失控,到時候神仙難救。”藥穀主眯起眼睛,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我想好了。”阿藥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請義父取石。”
藥穀主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他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一直覬覦阿藥體內那股神秘的力量,卻苦於無法抽取。若阿藥自願獻出心頭血,元氣大傷,他便可趁虛而入,強行剝離她體內的靈火本源。
一塊暗紅色的石頭被侍女捧了上來,散發著詭異的血腥氣。
阿藥接過侍衛遞來的匕首,沒有絲毫顫抖,直接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滴答。”
殷紅的鮮血滴落在泣血石上。
然而,預想中的滲透並沒有發生。
那鮮血在接觸到石頭的瞬間,竟突然燃燒起來,化作了一簇簇金色的火焰!
“這是……”藥穀主大驚失色,連連後退。
阿藥也驚呆了。她看著自己的傷口,那流出的血不再是單純的紅色,而是夾雜著點點金光。隨著血液滴落,那些金光在空中凝聚,竟化作了一片片晶瑩剔透的金色羽毛!
“唳——!”
一聲清越的鳳鳴,彷彿從遠古傳來,直接穿透了阿藥的靈魂。
刹那間,無數破碎的畫麵湧入她的腦海。
昆侖絕頂,漫天飛雪。
一個白衣男子站在懸崖邊,身後是漫天雷劫。
她撲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他身前,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衣。
“長生,活下去……”
那是……她自己?
不,那是蘇清婉。
而那個男子……
“顧……長生……”
阿藥捂著劇痛的頭,痛苦地跪倒在地。那些被封印的記憶,隨著心頭血的流失,如潮水般湧了回來。
她不是什麽藥穀的義女阿藥。
她是昆侖仙子蘇清婉。
而那個為了救她,不惜墮入魔道、逆天改命的男人,叫顧長生。
“原來是你……”阿藥(蘇清婉)淚流滿麵,嘴角卻勾起一抹淒美的笑容,“你竟然……找來了。”
此時,那泣血石在吸收了足夠的金血後,竟然“哢嚓”一聲裂開。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五彩霞光的淚珠滾落下來——正是真正的鳳凰淚。
但這滴淚並沒有落入藥穀主手中,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鑽入了阿藥的眉心!
轟!
一股浩瀚的力量在她體內爆發。
原本被壓製的火毒,瞬間轉化為了純淨的鳳凰真火。她的雙眼睜開,瞳孔竟化作了金色的豎瞳,周身金羽環繞,神聖不可侵犯。
“你……你不是凡人!”藥穀主嚇得跌坐在地,瑟瑟發抖,“你是妖孽!”
阿藥緩緩站起身,身上的粗布麻衣化作灰燼,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燃燒著金焰的羽衣。她看著自己恢複力量的雙手,又看向藥穀主,眼中再無半點往日的怯懦,隻剩下無盡的冷漠。
“這一世,你囚我、騙我、利用我。”
阿藥抬起手,指尖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的火線射出,瞬間將藥穀主的衣袖燒成了灰燼。
“多謝你,讓我想起了我的夫君。”
她轉身,不顧身後藥穀主的驚恐尖叫,一步步走向洞外。
“顧長生,等我。”
這一次,換我來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