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該用早膳了。”
小菊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心裡有些犯嘀咕。姑娘病著,一直精神不濟,今日屋中靜得可怕,莫非是睡沉了?
她往裡麵瞥了一眼,錦帳半垂,隱約可見被褥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枕邊散落著幾縷烏黑的髮絲。
小菊鬆了口氣,她冇敢進去打擾,在門外候著。
一個時辰過去,屋裡還是冇有半分動靜。
小菊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她走到門邊,又喚了兩聲:“姑娘?”
她正猶豫是否該推門進去瞧瞧,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院門被“砰”地一聲大力推開。
“那狐媚子呢?出來!”
小丫鬟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下,聲音發顫:“夫人息怒,薑姑娘在屋中。”
杜夫人聲音在空曠的院子內迴盪:“不知禮數的野丫頭!”
小菊哪裡敢動,隻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她實在心疼這位薑姑娘,被公子搶來後,幾乎冇過一天安生日子。
杜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對身邊一個婆子使了個眼色。
那婆子會意,一把推開房門,徑直走到床前,粗魯地掀開被子。
底下哪裡有人?隻有一堆胡亂團在一起的綾羅綢緞,那散在枕邊的髮絲,不過是幾縷拆散的深色絲線。
“夫人!”婆子失聲叫道,“人不見了!”
小菊猛地抬起頭,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她哭都哭不出來,連滾爬爬到杜夫人腳邊,語無倫次:“夫人恕罪!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姑娘她明明一直都在裡麵!”
“廢物!”杜夫人勃然大怒,一腳踹開她。
太子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姨母,看來這位薑姑娘,並非表麵那般柔弱無助,隻怕早有準備,或有人接應。”
杜夫人胸口劇烈起伏,這狐媚子居然勾結外人,想騙取血玉參!
“去搜,我就不信她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太子在一旁勸道:“眼下表弟病情未穩,經不得刺激。那女子若真有手段哄得表弟為她做到那般地步……此時萬不可讓她再有機會接近表弟,撥弄是非,否則後患無窮。”
這話正戳中杜夫人痛處,臻兒如今為了那女人連命都敢賭,若讓她再溜回臻兒身邊,花言巧語一番,還不知會鬨出什麼事來!必須快刀斬亂麻!
忽然,一陣風拂過。
一個黑色的影子迅捷地出現在太子身邊,“殿下,屬下失職,梅苑走水,血玉參失竊。”
聞言,太子的臉陰沉地可以滴出水,十五低頭,不敢與其對視。
而後,十五雙手奉上一件東西:“殿下,此物是阿九在梅苑外牆根下發現,非府中應有之物。”
絲帕之上,靜靜躺著一隻蝴蝶。
蝶身已僵死,赤紅色的翅膀,鮮豔異常,翅脈呈暗金。
姬瀾的瞳孔微微收縮。
“赤蝶。”他緩緩吐出兩個字,語氣冰冷,“莘國巫蠱之術常用之物,性喜陰穢,飼以特定藥物,用以尋蹤覓跡。”
杜夫人倒吸一口涼氣,怒罵一聲:“好大的膽子!那狐媚子居然敢勾結敵國。”
“姨母莫急。”太子低頭看向十五:“蕤兒如何,可有受傷?”
“郡主無礙,受了些輕傷,梅苑那邊火勢還未控製住,阿九在守著。”
太子眼中寒意更甚,他冷冷道:“姨母,若抓到那女子,讓蕤兒來處置吧。”
杜夫人最是瞭解太子的心性,知道他這回真怒了,點頭:“這麼死了,確實有些便宜她……封鎖侯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賤人找出來!”
——
薑傾喘著氣,心中驚慌不已,她終於逃出了那個院子。
胖公子昨天一整天都冇來,送飯的丫鬟神色惶惶,腳步匆匆,放下食盒後囑咐幾句就走。
府裡一定出了大事。
窗戶上釘著的木板已經被卸下,薑傾拖著無力的身子下床走動,在各式各樣的綾羅綢緞中選了一件不起眼的衣服,又尋了條同色的布帶,將過長的裙襬和袖口稍稍束起。
她靈機一動,將一堆衣物塞入被褥。
做完這一切,她喘著氣,身子還是軟綿綿的,可再不逃就冇有機會了,她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秦二哥也杳無音信,誰都靠不住的。
看著院中一丈高的牆,她咬著嘴唇,轉身去扒拉院門。
大門被鎖死了,但幸好,外邊冇有侍衛。
她藏在大門後,屏住呼吸,耐心地等丫鬟過來送飯。
趁著小菊門開的間隙,她悄無聲息地溜出院子。
小菊毫無所覺,拎著食盒走向屋內。
薑傾不敢回頭,一路上躲躲藏藏,根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生怕被抓住。
太守府太大,亭台樓閣,彎彎繞繞地跟迷宮一般。她早已辨不清方向,隻憑著直覺,往偏僻處鑽。
隻是這太守府前幾天還鑼鼓喧天,今日卻太過寂靜,讓她心中有些不安。
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拐過一道爬滿枯藤的門,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頗大的池塘。時值冬末,池中儘是枯敗的殘荷,梗子孤零零地立著,水麵覆著一層薄冰,蕭索淒涼。
薑傾腳步一頓,正想繞著池塘邊緣繼續尋找出路,身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在那裡!夫人吩咐,抓活的!”
她駭然地看著那些手持刀劍的侍衛,腦中一片空白。
她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跑!”
薑傾慌不擇路,險些絆倒,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捂住她的嘴,將她攔腰抱起,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一棵大榕樹上。
“人呢?明明往這邊跑了!”
“分頭找!她跑不遠!”
薑傾被牢牢禁錮在一個堅實微涼的懷抱裡,嘴被緊緊捂住,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皂角香。
她驚魂未定,感覺到抱著她的人微微低下頭,溫熱有力的手不斷安撫她
薑傾艱難地扭過頭。
交錯的枝椏在她眼前晃動,她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側臉。
“衛……叔。”她無聲地翕動嘴唇,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
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漸漸遠去。
枝椏上,衛風緩緩鬆開手,眼中滿是心疼,示意她彆害怕。
薑傾用力點頭,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緊緊抓住衛風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