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張真人神色肅穆:“夫人,老爺,貧道需為公子施針,煩請迴避一下。”
杜夫人早已失了魂般,被侍女攙扶著退到外間。杜文康神色複雜地看了兒子一眼,也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張真人淨了手,取出銀針,手腕穩如磐石,緩緩撚入穴位。
針尖刺破麵板的瞬間,杜臻抽搐了一下。
張真人施針的動作頓了頓。
他的指尖搭在杜臻腕間,脈象有些微妙。
龜息散的藥效散儘,但底子裡那股虛浮之氣卻全被激了出來,這少年的身子確實被那虎狼之藥傷了元氣。
脈象中,一股沉滯的濁氣在緩緩蠕動,
他抬眼,目光掃過杜臻圓潤的臉頰和鼓起的肚腹。
他嘴角抽搐,這位養尊處優的太守公子,怕是冇少胡吃海喝。
張真人捏了捏鬍鬚,繼續施針,隻是手法變了。
銀針落下時,悄悄化開了杜臻體內的濁氣。
這算是額外的一點小“回禮”。
那位大人雖未明言,但他們拿了足夠的好處,這胖小子看著也算良善,就順手幫他疏通疏通淤堵,減減那身虛浮的肥肉,也算結個善緣。
施針持續了半個時辰。
張真人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一根根銀針取出,被他收入匣中。
杜臻的臉上恢複了血色,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隻是依舊沉睡不醒。
張真人走到桌邊,提筆寫下一張藥方,交給一旁侍立的福安:“按此方抓藥,每日早晚各服一次,連服七日。公子體內陰煞已暫被壓製,但元氣大傷,需慢慢調理。切記,飲食務必清淡,不可再沾油膩葷腥,更不可飲酒。”
愛美人,是人之常情,他也愛過,但像杜臻這般要死要活的,還真少見。
他越看這孩子越順眼。
在福安震驚的表情下,他舒坦地伸了伸腰。
能不能抱得美人歸,就看小胖子的造化嘍。
張真人這才收拾好針匣,開啟房門。
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真人,臻兒他……”杜夫人急聲問,聲音嘶啞。
“夫人放心,公子是有福之人,性命已無大礙。隻是此番損傷頗重,需靜養一段時日。”
杜夫人長長舒了一口氣,喜極而泣:“謝天謝地……謝真人救命之恩!”
杜文康也神色一鬆,拱手道:“有勞真人了,在下定當備下大禮厚謝!”
張真人擺擺手:“錢財乃身外之物,今日之內,公子必會甦醒。”
杜文康親自將張真人送出府門,又奉上厚厚的謝禮。
屋內,杜夫人坐在床邊,握著兒子肉乎乎的手,久久不語。
差一點,她就失去她的兒子了。
夜色漸深,杜夫人疲累不堪,被侍女勸著回房歇息。
福安守在床邊,心裡七上八下。
少爺這計劃算是成功了吧?血玉參已經到手,少爺也該醒了。
他既盼著少爺快點醒,又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事情似乎太過順利了些。
而床上的杜臻感覺到腹部那股常年積滯的飽脹感在慢慢消散,渾身暖洋洋的,他再次沉沉地睡去。
意識回籠時,便聽見一陣爭吵聲
“孽子!你竟敢如此!”
“夫人息怒……”福安驚恐萬分:“少爺也是一時糊塗。”
“用假死藥騙我!買通江湖術士,演這麼一出大戲,就為了那個來路不明的狐媚子!”
杜臻的心臟猛地一縮,血液瞬間凝固。
“若不是太子殿下心細,察覺有異,讓我去查張真人的底細。”杜夫人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竟不知,我養了十五年的好兒子,為了個女人,連自己的命都敢拿來賭!連父母都敢如此矇騙!”
杜臻腦子裡“嗡”的一聲。
表兄自幼在宮中長大,見識過不知多少陰私手段,醫術或許不通,但察言觀色的本事,怕是遠非常人能及。
定是他看出了什麼破綻,提醒了母親。
杜夫人一個雞毛撣子打在被子上:“彆裝睡,給我起來!我的臉都快被你丟儘了!”
杜臻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下床:“娘,彆生氣了,就當那參是給未來兒媳婦的見麵禮!”
杜夫人氣得發暈,揮著雞毛撣子,追著他打。
杜臻躲閃不及,看見門口剛剛趕來的太子,他顧不得形象,麻溜地躲到太子身後。
奈何太子殿下經年在軍營裡鍛鍊的身體,在杜臻“魁梧”的身形下略處下風,根本擋不住。
“反正你彆想拿回那參,大不了,以後我和傾兒多生幾個孫子孝敬您!”
太子冇忍住,掩嘴輕笑。
杜夫人癱在椅子上,她感覺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杜臻氣死:“蠢貨,給你的那參是假的,早就被你表兄換了。”
杜臻張了張嘴巴:“怎麼會!福安,那隻參呢!”
福安連忙膝行過來,手向袖帶摸去……
手一僵,大腦一片空白。
他跪在杜臻腳邊,不敢抬頭:“公子,參丟了,請公子責罰!”
聞言,太子也察覺到不對勁,對身後的侍衛說:“不好,快去追那道士!”
杜臻不解:“什麼道士?”
杜夫人懶得抬眼看他:“不是你讓一個江湖騙子假扮的張真人嗎,你父親也是個傻的,被那不入流的易容術騙了!那張真人能八年前和八年後一個樣嗎?”
杜臻茫然道:“我冇有讓人假扮,我隻買通了大夫……”
太子轉過身抓住杜臻的肩膀:“表弟,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是誰攛掇你服假死藥的嗎?”
杜臻腦中閃過那張戴麵具的臉,磕磕絆絆地說:“冇、冇有……是我自己想的。”
太子眼神晦暗,是他大意,表弟雖然有時候性子惡劣,但是絕不會做出拿性命欺騙父母這等事,定是有人刻意引導。
他心中瞭然,轉頭對杜夫人說:“姨母,那女子留不得。”
杜夫人看了一眼心虛的杜臻:“此事咱們彆在你表弟麵前說……”
太子此生見過太多醃臟事,手段如此高明的女子,他還是第一次見,當真心狠手辣。
“表弟,那道士對你做了什麼,身子可還有不適?”
杜夫人也想到什麼,立刻上前檢查杜臻的身體。
“冇有做什麼,那道士給我施了針,很舒服,我感覺身體輕了好多。”
杜臻有些沮喪,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傾兒的病,還能治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