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現代奶茶
三阿哥從廊下離開後，腳下一步沒停，徑直往毓慶宮去了。
毓慶宮的小太監見他來了，剛要通傳，三阿哥擺擺手，自己掀簾子進去了。
太子正坐在窗下背書，四阿哥也在，兩人麵前攤著幾本功課。
聽見腳步聲，太子抬起頭，看見三阿哥滿頭是汗的樣子，皺了皺眉。
“怎麼了？跑成這樣。”
三阿哥顧不上喘勻氣，先把門關上，壓低聲音說：“大哥能聽見，七弟也是。”
太子的筆頓住了，四阿哥也看向了他。
三阿哥把剛纔在廊下的事說了一遍——
太子聽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大哥那個脾氣，”三阿哥急了，“他要是跑去跟皇阿瑪說——”
他沒說完，但屋裡兩個人都聽懂了。
大哥一向莽撞，做事不計後果，他要是把敏珠的事捅到皇阿瑪麵前，皇阿瑪會怎麼想？一個宮女，心裡裝著這麼多不該知道的事，是妖言惑眾還是另有圖謀？不管哪種，敏珠都活不了。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大哥那邊，我去說。”他開口，“告訴他，這事不能跟皇阿瑪說。”
“他能聽你的？”三阿哥不太信。
“不是聽我的，”太子語氣淡淡的，“是讓他自己想明白。”
“他要是把敏珠的事說出去，敏珠會死，他再莽撞，也不至於想害死一個人。”
三阿哥愣了一下，撓撓頭。
“也是，大哥脾氣是急，但不是壞人，細細說給他聽，他未必不同意。”
四阿哥在旁邊輕聲開口：“那大哥要是問，我們是怎麼知道的，如何說？”
太子想了想：“就說我那天去看六弟，路過小廚房聽見的，別多說，說多了反倒麻煩。”
三阿哥點了點頭。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四阿哥忽然說：“六弟這兩天好多了。”
太子看了他一眼。
“陳太醫說，米油養胃，嫩豆腐也好消化，六弟吃得進去，底子慢慢在補。”四阿哥低著頭，手指摳著書頁邊角，聲音不大，“德妃母昨天還說，小廚房送來的吃食，比太醫開的方子管用。”
三阿哥聽出來了，四弟這是在明裡暗裡說——敏珠說的那些東西，真的有用。
太子沒接話，手指在桌麵上又敲了兩下。
“行了，”他站起來，“大哥那邊我去說，你們兩個，該寫功課寫功課，回來我可是要查的。”
三阿哥“哦”了一聲，在炕沿上坐下，拿起桌上一個蘋果啃了一口。
他跑了一路，渴死了。
四阿哥則低下頭，開始寫大字。
朝堂上的事，是三天後傳到後宮的。
那日康熙在乾清宮召見大學士和六部尚書，議的是科爾沁部來使請婚的事。
三阿哥下了學，路過內閣值房外頭，聽見裡頭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漏了幾句出來。
“科爾沁那邊這回是博爾濟吉特氏台吉親自來的，誠意倒是不小。”
“誠意不誠意的另說，關鍵是求娶的是哪一位，使臣嘴上說的是‘請公主下嫁’，可沒指明是哪一位公主。”
“這不明擺著的事嗎？大公主是皇上的養女，年紀也最長，最合適不過了。”
“你這話說的——三公主今年也十二了，論年紀、論出身，哪樣不比純禧公主強？”
“慎言，慎言，皇上還沒定呢。”
三阿哥腳步頓了一下，沒再聽了，低著頭快步走開。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到了傍晚，後宮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純禧住在寧壽宮西邊的偏殿裡，這是康熙特意安排的。
寧壽宮是太後養老的地方，把養女安置在太後眼皮底下，既是恩寵，也是禁錮。
偏殿不大，但收拾得精緻乾淨，院子裡種著一棵海棠樹，四月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壓在枝頭，風一吹，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
“這還是我入宮那年移栽過來的，如今已經長得比房簷還高了。”
純禧坐在窗前忍不住感慨道。
她手裡攥著一串檀木佛珠，指尖一粒一粒地撥著。
純禧今年十四歲，雖還未完全長開，但是已有了美人的模樣，尤其她還有一副沉靜的好氣度，鵝蛋臉，眉眼淡淡的，鼻樑挺秀，嘴唇微微抿著，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溫婉，她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長相，卻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種，像一幅工筆仕女圖，線條溫潤，設色清雅，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貼身宮女翠縷端了茶來，小聲叫了句“公主”，她回過神來，接過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公主，要不要去禦花園走走？”翠縷試探著問，“今兒花開得好。”
純禧搖了搖頭。
她知道翠縷是好意，可她這會兒不想出去，出去了，碰見人，人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有同情的，有試探的，有暗自慶幸的，她不想看那些。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佛珠，這是入宮那年太後賞的，小葉紫檀的料子，珠子已經被她盤得油潤發亮。
科爾沁來求娶的事，她昨天就聽說了。
朝上在猜會指誰。
她不怕嫁人，她怕的是——嫁了之後，這紫禁城裡再沒有人記得她。
她是兩歲那年被抱進宮裡的，生父恭親王常寧跪在地上接旨，生母晉氏在內堂哭得昏了過去，她那時候太小，什麼都不懂，隻覺得這宮裡好大，好空，好冷。
後來慢慢長大了，才明白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三妹妹有榮妃娘娘疼，四妹妹有宜妃娘娘疼，她什麼都沒有。
太後待她客氣，康熙待她體麵，可那不是“疼”，是“恩”。
恩是要還的。
她把這十幾年的人生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發現真正讓她覺得暖和的，竟隻有幾件事：七歲那年三妹妹拉著她的手說“姐姐你別怕，有我呢”；十歲那年四妹妹把自己攢的糖分了她一半……
就這些了。
她把這串佛珠又撥了一遍，珠子在指尖轉了一圈，涼涼的，滑滑的。
翠縷在旁邊站著，不敢再說話。
屋裡很安靜，隻有窗外海棠花瓣落在地上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像一聲聲輕輕的嘆息。
鍾粹宮那邊，燈也亮著。
烏希哈進去的時候，榮妃正在擦眼角，看見女兒進來，趕緊別過臉去，擠出一個笑。
“額娘。”三公主走過去，聲音很輕。
“沒事，”榮妃拉著她的手，“風迷了眼。”
烏希哈沒有拆穿她，她在榮妃身邊坐下，安安靜靜的，沒有急著說話。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旗裝，頭上簪了一朵絨花，整個人像春天裡剛抽條的柳枝，鮮嫩嫩的。
榮妃看著她的模樣，眼角又有濕意，她緊緊握著女兒的手，握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說，科爾沁那邊，會求娶誰呢？”
烏希哈想了想：“不知道，朝上還沒定呢。”
榮妃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烏希哈知道她想說什麼——額娘是怕，怕科爾沁點名要她。
她是皇阿瑪的親女兒，論年紀、論出身，都拿得出手，科爾沁要是開口要她，皇阿瑪給還是不給？
但烏希哈心裡其實不慌。
她隱約記得敏珠說過的話，自己應當不是這次撫蒙的人選，但她不能跟額娘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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