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雪梨抱抱盅
毓慶宮的內殿裡,熏籠上還殘留著一絲餘溫。
太子把伺候的人都打發出去了,連常在跟前端茶的小太監都讓他去門房待著,門窗半掩著,午後的光線從窗縫裡擠進來,在桌麵上劃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三阿哥坐在炕沿上,腿晃了兩下,四阿哥則乖巧的站在桌邊。
“那些法子——酒擦身子、米油,”太子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卻不像是在問問題,“是從她那兒聽來的吧?”
太子在桌邊坐下來,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繼續道:
“那些法子,你從她那兒聽來,就敢說出口?萬一不對呢?”
四阿哥抬起頭:“六弟當時那個情況,太醫們已經沒辦法了,臣弟……顧不上那麼多了。”
三阿哥在旁邊插嘴:“可萬一她說的是錯的呢?”
四阿哥聞言沉默了一瞬,三阿哥也知道自己剛剛的話讓四阿哥心裡很不好受,找補道:“不過六弟那樣,老四你這麼做也是情有可原。”
太子並未開口,隔了一會才道:“這法子你是如何聽見的?”
他的目光落在四阿哥臉上,繼續道:“確定隻有你聽見,旁人沒有嗎?”
四阿哥愣了一下,仔細回想。
那晚他跑回阿哥所,小廚房裡隻有敏珠一個人。
“這法子應當隻有我聽見了。”他開口,“當日我跑去小廚房,小廚房裡就我和她,沒有旁人。”
太子看著他點了點頭,但沒說話。
四阿哥低下頭,腦子裡又開始轉。
【二哥問這個,是不是想知道除了我們,還有沒有別人能聽見?】
他忽然想起——
六弟得急症之前,在敏珠麵前差點暴露了,他及時攔住了,所以六弟能聽見,這是肯定的。
他細細理著思路,回憶起那次皇貴妃罰敏珠跪,他趕過去的時候,皇貴妃就在旁邊,可皇貴妃什麼反應都沒有,好像完全不知道敏珠心裡在想什麼。
【所以……為什麼六弟能聽見,額娘聽不見呢?】
太子見他半天不說話,開口了:“在想什麼?”
四阿哥抬起頭,猶豫了一下,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之前有一次,六弟在她麵前差點說漏嘴,我攔住了。”
三阿哥“啊”了一聲:“六弟也能聽見?”
“還有額娘。”四阿哥繼續說,“有一次在承乾宮,額娘也在場,可額娘什麼反應都沒有,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三阿哥撓撓頭,想了一會兒,忽然說:“說起來,有時候我去小廚房要吃的,她心裡唸叨的那些話,我聽得一清二楚,可我身邊跟著的太監,還有小廚房裡幫忙的宮女,一個個都該幹嘛幹嘛,完全沒反應。”
太子微微蹙眉,把這幾件事串在一起想。
“六弟能聽見,我們也三個能聽見,皇貴妃聽不見,宮女太監聽不見……”他頓了頓,“所以不是誰離得近誰就能聽見,也不是看身份高低。”
三阿哥眨眨眼:“那看什麼?總不能隻有咱們幾個湊巧吧?”
四阿哥忽然開口:“也許……隻有皇子公主能聽見?”
屋裡安靜了一瞬。
太子看了他一眼,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隻是把目光轉向窗外,像是在想什麼。
“不管怎樣,”他收回目光,聲音壓低了,“在她麵前絕不能露出半分,我們不知道這心聲到底是如何觸發的,萬一她知道我們能聽見,她不再想了,那纔是最大的損失。”
四阿哥和三阿哥同時點頭。
太子接著問:“你今天去,聽見什麼了?”
四阿哥把早上在小廚房的事說了一遍——嫩豆腐、藕粉糕。
三阿哥眼睛亮起來:“藕粉糕做成小馬的樣子?那六弟肯定——”
“不行。”四阿哥打斷他,“她心裡想的是‘等再好一些’,現在六弟還吃不了那個,藕粉糕要嚼,六弟現在連米油都是慢慢喂的。”
三阿哥愣了一下,撓撓頭:“也是。”
太子沒說話,手指繼續在桌麵上敲著,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過了幾息,他才開口:“她心裡那些有用的東西,我們一點一點往外引,但不能急,不能讓她覺得我們在套話,老四你這幾日動作有些急躁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四阿哥和三阿哥臉上掃過。
“以後每人輪流去小廚房,要吃的也好,還食盒也好,找個由頭就行,聽見什麼有用的,記下來,定期碰頭。”
三阿哥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二哥,番柿的事呢?暖房那邊——”
“我已經讓人盯著了。”太子打斷他,“等六月結果,就知道她說的對不對了。”
三阿哥還想追問,太子擺了擺手。
四阿哥站在旁邊,把“六月”這個時間記在心裡。
太子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幹上,已經冒出嫩綠的新芽,一小簇一小簇的,像誰隨手撒上去的碎玉。
他轉過身來,看著四阿哥和三阿哥,語氣忽然溫和下來,像春日午後這縷從窗縫裡擠進來的光。
“先把眼前能做的做好。”
“六弟能好起來,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