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雲朵海綿蛋糕
永和宮院子裡的老槐樹還沒發芽,枝幹光禿禿的,可仔細看,樹梢頭已經泛了一層極淡的青,廊下擺著幾盆新送來的蘭花,是暖房剛搬出來的,葉子還嫩著,花苞小小的,藏著沒開。
德妃坐在窗邊,手裡攥著一封信。
信是烏雅家送進來的,她看了很久。
信上說,往四阿哥身邊塞人的事,查過了。
那遠親抵死不認,說從沒往阿哥所安插過人,家裡又查了查,才發現那人與鈕祜祿家一個旁支走得極近,常在一起吃酒。
鈕祜祿家——
那是十阿哥的母家,溫僖貴妃的孃家。
窗子半開著,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泥土解凍的氣息,還有一點說不清的、青草發芽的味道。
鈕祜祿家——溫僖貴妃——十阿哥。
往四阿哥身邊塞人,對她們有什麼好處?
德妃不由得細細思索,若四阿哥身邊出了事,身邊又全是烏雅氏的人,第一個被懷疑的自然是她這個生母,四阿哥又是養在皇貴妃膝下,雖說沒有更改玉碟,但後來未必沒有可能。
四阿哥現在說是除了太子以外,身份最尊貴的皇子也不過分。
她想起十阿哥的出身。
溫僖貴妃,父親是遏必隆,母親是英親王阿濟格的女兒,而阿濟格是先祖努爾哈赤之子,十阿哥身上,既有父係的皇族血脈,又有母係從外祖父阿濟格那裡繼承的、同樣源自努爾哈赤的血,兩邊都是愛新覺羅,這樣的人,他的母家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自己的外甥,憑什麼不能爭一爭?
可是為什麼朝四阿哥下手?他們的目標是太子才對。
她攥著信紙的手指緊了緊。
家裡說那遠親與鈕祜祿家旁支走得近,可“走得近”是什麼意思?吃了幾回酒,遞了幾回東西,還是真有什麼勾當?
家裡查到的這些,是真是假?
烏雅家從她入宮那天起就在盤算,從貴人到嬪,從嬪到妃,每一步都在替她打算,也在替自己打算,她太清楚烏雅氏一族的野心了,可她的心隻有她的孩子,她絕不會容許家族拿自己的孩子當靶子。
她垂下眼,把信紙慢慢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袖子裡。
“額娘?”
六阿哥的聲音從裡間傳出來,軟軟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德妃站起來走過去,六阿哥已經坐起來了,被子滑到腰際,小臉還是白的,下巴尖尖的,眼睛卻亮亮的,正朝門口張望。
看見她進來,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又叫了一聲:“額娘。”
德妃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
又摸了摸他的手,涼涼的,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他裹嚴實。
“醒了?現在餓不餓?剛剛午膳你就說沒胃口”
六阿哥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把臉埋進她懷裡,不說話。
德妃輕輕拍著他的背。
這孩子自三歲以來,身體一直不好,明明剛剛出生的時候還是能吃能睡的,也不知道怎麼了,太醫換了好幾個,葯也喝了無數,就是不見好。
上回偷跑出去,回來就積食發燒,嚇得她一夜沒閤眼,更是不敢讓他隨意出門了。
“額娘,”六阿哥悶悶的聲音從她懷裡傳出來,“我想去阿哥所找四哥。”
德妃的手停了一下,柔柔勸道:“四哥要念書,很辛苦,胤祚不要去打擾四哥了,好不好?”
六阿哥沒說話,把臉埋得更深了。
德妃嘆了口氣,鬆開他,轉身從床頭的小櫃裡拿出一碟點心,是禦膳房早上新送來的桂花糕,切成小小的方塊,碼得整整齊齊。
她拈了一塊,遞到六阿哥嘴邊。
“胤祚,嘗嘗這個?你以前最愛吃的。”
六阿哥看了一眼,搖搖頭,把臉別過去。
德妃又換了一碟,是蜜漬梅子,紅艷艷的,酸甜口,開胃的。
她又遞過去,六阿哥還是搖頭,嘴唇抿得緊緊的。
“那山藥糕呢?你上回不是說好吃?”
六阿哥低著頭,手指摳著被角,摳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不想吃。”
德妃深吸一口氣,把語氣放得更軟了些:“胤祚,從昨晚到現在,你已經快一天沒吃東西了,稍微用一些,好不好?額娘不逼你多吃,就嘗一口,嘗嘗味道就行。”
他靠在枕頭上,小臉白得沒什麼血色,睫毛垂著,一顫一顫的,眼窩也陷下去一點,看著比前幾日又瘦了些。
德妃看著他,心裡又酸又澀,輕聲問:“那你想吃什麼?跟額娘說,不管是什麼,隻要你想吃,額娘都讓人去弄來。”
六阿哥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想起上回在四哥屋裡,四哥把糕分給他,自己隻留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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