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雲朵海綿蛋糕（續）
和安提著食盒回來的時候，六阿哥正靠在枕頭上，被子裹到胸口，露出兩隻手擱在被麵上，那手瘦得厲害，骨節一根一根的，他沒往門口看，低著頭，手指在被麵上畫圈，一圈一圈的，像在數什麼。
和安放輕腳步走過去，把食盒往炕桌上一擱，故意弄出點聲響。
“六阿哥，”和安湊過去，聲音放得軟軟的，帶著笑，“您猜奴婢帶什麼回來了？”
六阿哥聞言抬頭瞧了瞧，隻看見一個食盒，和平日裡禦膳房送膳的並沒有什麼區別。
他的目光在食盒上停了一下，又垂下去了，手指繼續畫圈。
和安也不急，慢悠悠地開啟食盒蓋子，讓裡麵的香味散出來。
奶香混著蛋香，暖融融的，在屋子裡飄了一圈。
六阿哥的手指頓了頓，沒再畫圈，但也沒動。
德妃這時從旁邊探過身來，往食盒裡看了一眼，故意吸了吸鼻子：“什麼東西這麼香？聞得本宮都餓了。”
她說著，拿起一塊糕，在六阿哥麵前晃了晃，“胤祚，你看這糕，黃澄澄的，像不像小太陽？”
六阿哥的睫毛顫了顫，眼睛跟著那塊糕轉了一下。
和安瞧見了，趕緊湊趣：“可不是，又軟又蓬，奴婢從阿哥所一路捧回來的，生怕顛壞了。”
阿哥所？六阿哥捕捉到了關鍵詞終於露出了一點開心的神色。
和安自然發現了，於是她把碟子往六阿哥那邊推了推，繼續道，“敏珠姑娘說了，這東西入口就化，不費牙，最適合您吃了。”
德妃把那塊糕送到六阿哥嘴邊，輕聲說：“胤祚要不要嘗嘗？額娘陪著你一起？”
六阿哥的嘴唇動了動，眼睛盯著那塊糕，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這是什麼？”
和安笑道：“敏珠姑娘說，叫雲朵糕。”
她沒說的是——敏珠當時說的是“雲朵海綿蛋糕”，她聽了兩遍也沒記住“海綿”是什麼，隻記住了“雲朵”，雲朵好聽，軟乎乎的，正配這糕的樣子，反正六阿哥問起來，她答“雲朵糕”總不會錯。
德妃也笑了：“雲朵糕，這名字起得好，又輕又軟的樣子。”她把糕往六阿哥嘴邊又送了送，“來，張嘴。”
六阿哥看了德妃一眼，又看了看那塊糕，終於張開嘴，咬了一小口。
誒？
六阿哥有被雲朵糕的口感驚艷到，這糕不像禦膳房那些點心，花樣繁複，擺盤精緻，入口卻沒什麼滋味，沒想到它看著普通，連個花紋都沒有，誰知道一嚼，滿嘴都是奶香，軟得真的好像像咬了一口雲朵。
他嚼了兩下，還沒來得及咽，那糕就在嘴裡化開了，隻剩一點甜味在舌尖上，淡淡的，不膩。
他又咬了一口，這回多含了一會兒，糕在嘴裡慢慢塌下去，奶香從齒縫裡鑽出來，往鼻子裡跑。
他從來沒吃過這樣的東西。
以往吃過的點心，像是什麼山藥糕、桂花糕、蜜漬梅子，都是擺盤精緻，味道也挑不出錯，但偏偏他嘗一口就不想再嘗。
可這個不一樣，它外形並不精緻，甚至算得上普通切，黃澄澄的一坨，可它就是好吃。
好吃到他捨不得一口吃完，又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他嚼著嚼著，眼睛眯起來，嘴角翹上去，整個人都軟了。
六阿哥把那塊糕吃完了，舔了舔嘴唇，抬起頭，眼睛亮了一點。
“額娘，”他小聲說，“這個糕，好好吃，它在嘴裡自己就化開了，像活的。”
德妃看著他，沒忍住笑了，又拿了一塊遞給他。
這回他接過來，沒有馬上吃，翻來覆去地看。
那糕黃澄澄的，輕輕一按就彈回來，像他小時候玩過的皮球，他捨不得吃了。
“四哥那份呢？”他忽然問。
德妃愣了一下。
六阿哥把手裡的糕舉起來：“這個給四哥，我再吃一塊小的。”
德妃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她把碟子推到他麵前，輕聲說：“四哥那份有，你吃你的。”
六阿哥點點頭，把手裡的糕塞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睛又彎起來，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數著吃，剛準備吃第二塊，他停了下來，歪著頭想了想，把碟子裡剩的最後兩都塊遞給德妃。
“額娘也吃。”
德妃看著那塊被他攥得有點變形的糕，笑著接了過來，咬了一口。
六阿哥眼巴巴地看著她：“好吃吧？”
德妃點點頭。
六阿哥咧嘴笑了，親昵地蹭了蹭德妃：“明天還想吃~”
雲朵糕送來的第二天，六阿哥的胃口好了些，德妃又讓和安去傳話，敏珠便又做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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