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雙味杏花酪（續）
“跪下。”
敏珠嘭的跪下——
承乾宮正殿裡，地龍燒得暖融融的，卻壓不住那股子心裡傳上來的寒意。
敏珠跪在光可鑒人的地磚地上，膝蓋骨生疼。
她低著頭，視線裡隻有那一小片地磚，映著承乾宮獨有的雙交四椀菱花窗欞的影子，一格一格的，像牢籠。
皇貴妃坐在炕上，手搭在膝頭，並不急著說話。
她今日穿著煙紫妝花緞氅衣，領口綉著銀線纏枝薰衣草，素白領邊垂落，綴著三粒圓潤的珍珠。
那張臉還是清麗溫婉的，可敏珠分明瞧見，那溫婉裡裹著幾分徹骨的涼。
“抬起頭來。”
敏珠聞言，順從地抬起頭，視線往上移，先看見皇貴妃搭在膝頭的手——手指纖長，指甲染著淡粉的蔻丹，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那手正一下一下摩挲著戒指，動作不緊不慢。
“你知不知道，今天這事，萬一出了差錯，誰來擔這個責任？”
敏珠的手指蜷了蜷，攥住了裙角。她不知該如何作答，隻能沉默。
皇貴妃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冬日簷下懸著的冰淩：“公主身邊沒人，你把人送到承乾宮。這事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
敏珠心裡咯噔一下。
“萬一口舌是非傳出去，說公主在禦花園出事，是承乾宮的人撿了去——你說，到時候是誰的麻煩？”
皇貴妃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壓在敏珠身上，讓她大氣都不敢出。
殿裡燃著香，絲絲縷縷的，是沉水香混著一點梅花香，聞著讓人心靜，可敏珠的心跳得厲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本宮知道你是好意。”皇貴妃的聲音緩了下來，不像剛才那樣冷了，卻還是讓人心裡發緊，“可這宮裡，好意不一定有好結果。”
話音剛落，門簾忽然掀開了。
帶進一陣冷風，還有少年人輕喘的氣息。
皇貴妃眉頭微微一動，話頭收住了。
她側過臉，眼尾那點涼意像被風吹散了一樣，眉目間柔和下來。
“額娘——”
四阿哥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氣喘。
敏珠不敢轉頭，隻能用餘光瞥見一片雲水藍的衣角飄進來，那袍子下擺綉著銀線雲紋，走動時一閃一閃的，像流動的水。
四阿哥站在門口，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有一層薄汗，顯然是跑著來的。
他眉眼間還帶著點沒褪盡的稚氣，可那雙眼已經學會藏事了——
他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敏珠，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看向皇貴妃。
“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他規規矩矩地行禮，小身板挺得直直的。
皇貴妃看著他，眼裡有了笑意：“怎麼這時候來了？”
四阿哥走過去，挨著她坐下。
炕上鋪著厚厚的錦褥，他兩條小腿懸在炕沿邊，一晃一晃的，袍子上的銀線雲紋隨著動作一明一滅。
“兒臣下學早，”他的聲音還帶著點跑後的喘，“想著來看看皇額娘。”
他頓了頓，又看了看敏珠，那目光很快，像蜻蜓點水，“她……怎麼了？”
皇貴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急著答話。
四阿哥也不催，就坐在那兒等著。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袍角，把衣服絞住又鬆開，絞住又鬆開。
過了幾息，皇貴妃放下茶盞，看向四阿哥。
“這丫頭，今天在禦花園撿到了六格格。”
她語氣淡淡的，像在講一件平常事，“把格格送到承乾宮來，倒是一片好心，可萬一六格格出了事，這個責，誰來擔？”
四阿哥愣了一下。
＜若是出事誰來擔……明麵上肯定是敏珠姐姐……＞
＜可背地裡呢？肯定會有人覺得是承乾宮做的，說不定還會想到佟佳氏，想到我……＞
他攥了攥袖子，心裡忽然有點悶。
＜可她沒有壞心,她就是想救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皇貴妃正看著他。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