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春日元氣食盒
敏珠這幾日一直想著怎麼謝四阿哥。
那天在承乾宮，要不是四阿哥突然出現，又故意說那兩碗酪顏色不一樣，她指不定要跪到什麼時候。
前些日子早晨還灰濛濛的天，這會兒亮得晃眼，連小廚房裡都透著一層薄薄的金色。
空氣裡除了柴火味兒，還有不知從哪兒混進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草氣。
是春天來了。
這不，禦膳房送來的東西也多了，豌豆尖嫩得能掐出水，還有一小筐早豌豆——是暖房裡催出來的，不多，劉姑姑特意給她留了一碗。
她一邊忙活一邊琢磨。
【要不就用這些給四阿哥做些當季的吃食？】
【豌豆嫩，打成泥，加點雞湯，又香又滑，四阿哥應該喜歡。】
她想著，手已經伸進那筐豌豆裡。
豌豆粒小小的，捏在指間一掐，手感還怪好的，敏珠一顆一顆仔細剝著，直到剝了小半碗。
灶上的水已經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她把剝好的豌豆倒進滾水裡焯了一下，撈出來過涼水，再一顆一顆捏掉外皮，搗成泥，然後過篩，兌上雞湯，擱在灶上慢慢熬。
灶上的小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豌豆泥的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她又從小灶上盛了一碗小米粥，撇了最上麵那層米油，又夾了兩塊雞茸糕出來晾著，碟子裡擺上幾根清炒的豌豆尖。
正忙活著，她忽然聽見門口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抬頭一看，門簾邊露出半個小腦袋。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正往灶台上瞄，鼻子還一吸一吸的，像隻聞到香味的小貓。
敏珠心裡一緊。
【這是哪個宮的孩子？怎麼一個人跑這兒來了？】
那小腦袋嗖地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又慢慢探出來。
敏珠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掀開門簾。
門口站著個小男孩。
瘦瘦小小的，穿著青色小褂，小臉白得沒什麼血色，下巴尖尖的，眼睛卻格外大。
他站在那兒，兩隻手垂在身側，攥著衣角，像是被抓包了，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灶台上瞄。
敏珠認出那張臉了——
他的樣子實在和四阿哥相似，不難想出他的身份——六阿哥。
【六阿哥怎麼會到阿哥所來？沒聽說啊……】
她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蹲下行禮：“給六阿哥請安。”
六阿哥抿了抿嘴唇，小聲說：“我……我找四哥。”
敏珠往他身後看了看，一個人影都沒有。
【嬤嬤呢？怎麼讓他一個人跑出來了？】
她心裡飛快地轉著。
德妃有多寶貝這個病弱的幼子，整個後宮都知道，六阿哥要是在這有什麼閃失，她一個小小的宮女，十條命都不夠賠。
她不敢多留六阿哥，隻想著怎麼把他平安送回去。
“六阿哥，”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四阿哥還沒下學呢，您先回去，等四阿哥回來了，奴婢讓他去永和宮看您？”
六阿哥沒動。
他盯著灶台上那碗豌豆泥羹，喉嚨動了動。
敏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裡一沉。
【糟了，別告訴我他想吃啊……】
皇貴妃那句“眾矢之的”還在耳邊響著。
六阿哥小聲說：“那個……是什麼？”
敏珠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答了：“是豌豆泥羹，給四阿哥備著的。”
敏珠特意強調這是給四阿哥的，卻不想六阿哥聽後眼睛亮了亮。
“我……”他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我能吃一口嗎？”
【吃一口？吃出問題怎麼辦？】
【德妃要是知道六阿哥在外頭亂吃東西，第一個饒不了我。】
她咬了咬嘴唇，正要開口拒絕，六阿哥忽然又說：
“我就是想嘗一嘗四哥平日裡吃的東西……”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敏珠的話卡在喉嚨裡。
她看著六阿哥那張蒼白的小臉，又想起歷史上四阿哥和眾位兄弟的結局，心裡止不住的唏噓。
可她還是不敢。
“六阿哥，”她輕聲說，“您身子弱，不能亂吃東西。要不……您先回去，奴婢讓人去請德妃娘娘，問問太醫您能吃什麼，奴婢再給您做？”
六阿哥抬起頭，看著她。
“我……我就嘗嘗。不好吃就不吃了。”
敏珠心裡掙紮了一下。
她想起皇貴妃那句“做事之前先想清楚後果”。
狠了狠心打算拒絕，“六阿哥……”
話還沒說完，門簾忽然被掀開了。
四阿哥站在門口。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他沒往常那件寶藍的，而是穿了一件淺淡的青色袍子，和六阿哥身上這件還挺像。
他的目光掃過敏珠，隨後落在六阿哥身上。
兄弟倆站在一起，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隻是四阿哥臉上那點緊繃的勁兒，六阿哥身上完全沒有；而六阿哥那份怯怯的柔軟，四阿哥也從來沒露出來過。
六阿哥看見他，眼睛亮了，小聲叫了句：“四哥。”
四阿哥沒說話，走了進來。
他在桌邊坐下，看了眼灶台上的東西。
“你怎麼來了？德妃母知道嗎？”他問。
六阿哥點點頭，又搖搖頭。
四阿哥沒再問，朝敏珠抬了抬下巴。
敏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讓她把東西端上來。
她把食盒開啟，心裡慶幸今兒多費了番心思。
【現代那些卡通造型的小蛋糕那麼受小朋友歡迎，應該也能讓四阿哥喜歡吧。】
現代？四阿哥瞥了一眼敏珠，她這樣吹捧，讓自己心裡也有些期待。
六阿哥感覺自己好像聽見了什麼奇怪的聲音，可是他的四哥沒反應，隻能是自己幻聽了？
敏珠手上麻利地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
小米粥盛在青瓷碗裡，粥麵金黃，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又用枸杞碎在粥麵上點了兩朵小小的梅花，紅紅的，襯著那蜜色的底子格外誘人。
雞茸糕切成小方塊，淡米色，在碟子裡碼成厚厚一層，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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