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生“意外”墜亡案帶來的衝擊尚未平息,維修間被暴力翻找、關鍵金屬板失蹤的訊息,更讓沈寂的神經緊繃。那個“灰影”不僅存在,而且動作迅捷、手段狠辣,更可怕的是——他顯然察覺到了威脅,並開始清除痕跡!
老李看著維修間狼藉的景象,臉色發白:“沈師傅…這…這是遭賊了?要不要報警?”
沈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快速地掃過現場。翻找的極其粗暴,目的明確,就是尋找和毀滅關鍵物品。那塊刻滿符號的金屬板是他尋找的首要物品。“報警…暫時不用。”他聲音低沉,“可能是內部人員手腳不幹淨,亂翻東西。我回頭跟館裏反映一下,加強管理。老李,這事先別聲張,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老李將信將疑,但看著沈寂的神色,還是點了點頭:“行…聽你的沈師傅。不過這膽子也太大了…”
安撫了老李,沈寂獨自站在維修間中央。空氣裏殘留著機油、汗味和一種焦躁的氣息。他走到空蕩蕩的台鉗前,摸了摸冰冷的金屬夾口,那裏彷彿還殘留著那塊金屬板的觸感。它被拿走了。連同上麵密密麻麻的、指向凶手身份和動機的關鍵資訊。這意味著什麽?凶手在掩蓋,也在…警告。
他必須立刻通知洛施羽!
電話撥通,洛施羽的聲音帶著一絲熬夜後的疲憊:“沈寂?李福生家那邊我剛拿到搜查令,正準備出發。維修間情況怎麽樣?”
“被撬了,現場翻得一塌糊塗。”沈寂的聲音帶著憤怒,“最重要的東西不見了——那塊金屬板!他動作太快了!就在我們發現李福生案之後,在我聯係你之前!他一定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洛施羽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冰冷:“清除證據…反應如此迅速…這不是普通的罪犯。沈寂,你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立刻離開維修間!鎖好門,不要再進去!等我搜查完李福生家,立刻回局裏,我們需要重新整理所有線索和製定策略!”
“明白!”沈寂結束通話電話,最後看了一眼被翻找過的現場,反手鎖上了維修間的鐵門。他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鎖上門,才感覺到一陣陣後怕和虛脫感襲來。窗外天色漸暗,殯儀館裏的燈光亮起,卻無法照亮沈寂內心的恐懼,那個佝僂的身影,如同幽靈,可能就潛藏在任何一片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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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偵大樓,夜晚。
洛施羽一把推開重案組辦公室的門。李福生家的搜查收獲並不大,現場被精心打掃過,隻提取到幾枚模糊的足跡和一些普通的生活垃圾,沒有發現類似晶體或深藍色纖維的明顯物證。老人的社會關係也極其簡單,鄰裏走訪也沒有提供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凶手作案幹淨利落,偽裝得天衣無縫。唯一的收獲是技術科在閣樓腐朽的欄杆斷裂處,檢測到極其微量的、不屬於李福生的麵板油脂殘留和一種特殊的防鏽潤滑劑成分,與維修間某些工具上沾染的油脂有相似之處。這間接印證了沈寂“看到”的灰影存在,但依舊無法鎖定具體物件。
洛施羽感到疲憊和挫敗,但更強烈的是緊迫感和對沈寂安危的擔憂。她需要梳理手頭所有的線索,重新建立聯接。
她走到自己靠窗的辦公桌前。桌上堆滿了卷宗、報告和幾台電腦顯示器。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放在左手邊、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加密硬碟——裏麵儲存著蘇小雨案所有非公開的核心資料、影像證據以及她私下整理的疑點分析、符號比對記錄,包括沈寂提供的維修間金屬板刻痕照片等重要備份。
手摸了個空。
洛施羽眉頭一皺!
她立刻低頭檢視。硬碟平時就放在鍵盤旁邊,上麵還壓著一份未看完的屍檢報告。現在,報告還在,但硬碟……不見了!
她迅速掃視整個桌麵。沒有!抽屜呢?她快速拉開自己上鎖的辦公桌抽屜——裏麵是她的私人物品和一些備用U盤,擺放整齊,沒有翻動痕跡。那個專門存放核心證據的加密硬碟,隻可能放在桌麵上!
被偷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仔細檢查桌麵的每一個角落。很快,她發現了更多異常:
滑鼠的位置被移動了,與她離開時的習慣角度略有偏差。
鍵盤旁邊一摞列印報告的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摺痕,像是被什麽東西快速掃過時帶起的。
更重要的是,她放在顯示器支架上的一個微型裝飾盆景裏,作為記號的一顆白色小石子,位置變了!從靠左變成了靠右!
有人進來過!動過她的東西!目標極其明確——那個加密硬碟!
洛施羽立刻檢查門鎖。辦公室的門鎖是標準的防盜鎖芯,沒有被暴力破壞的痕跡。窗戶緊閉,鎖扣完好。對方是用鑰匙開門進來的!或者…是開鎖的高手!
洛施羽感到一股被侵犯的憤怒。對方不僅膽大包天,潛入市局重案組辦公室行竊,而且目標精準,隻拿走了最關鍵的證據備份!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凶手或者其背後的人,不僅知道她在查什麽,更知道她掌握了哪些關鍵證據!甚至…知道她將備份存放在哪裏!
內鬼?還是更高明的凶手?
她立刻拿起內部保密電話,撥通了負責大樓安保的部門:“我是法醫中心洛施羽!我的辦公室可能於今晚18:00至21:00之間被非法侵入!重要物證失竊!請求立刻調取該時段本樓層所有監控錄影!並封鎖現場進行痕跡勘驗!”
結束通話電話,洛施羽沒有幹等。她開始在辦公室內進行初步的痕跡保護。她戴上手套,小心地不去觸碰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重點檢查了門把手、桌麵、以及硬碟原本放置的位置。在硬碟原先放置的桌麵,她拿起強光手電以極低角度照射,並用指紋刷輕輕掃過——沒有提取到清晰的指紋,對方顯然戴了手套。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強光手電的光斑掃過桌麵上那個被移動過的微型盆景。在盆景陶製底座的一個向內凹陷的角落裏,光線似乎捕捉到細微的、深藍色的反光?
她立刻用細長的鑷子,極其小心地探入那個狹小的角落,夾出了一根……不到一厘米長的、深藍色、帶有金屬光澤的纖維!
深藍色!金屬光澤塗層!質地堅韌!
與蘇小雨衣物上發現的、維修間工具盒裏找到的、李福生袖口上殘留的纖維——完全一致!
這根纖維,如同一個充滿嘲諷和警告的標記!是入侵者留下的!它無聲地宣告:我知道你在查什麽,我就在你身邊,我能輕易進入你最核心的地方,拿走你最關鍵的證據!
這根纖維,比硬碟失竊本身,更讓洛施羽感到毛骨悚然!對方不僅是在清除證據,更是在示威!
安保人員和技術科同事很快趕到。現場被封鎖,進行仔細的痕跡提取和監控錄影調閱。洛施羽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同事忙碌。安保隊長臉色難看地過來匯報:“洛法醫,監控…出問題了。您要求的時段內,覆蓋您辦公室門口和走廊的攝像頭…儲存硬碟剛好在那段時間出現了‘物理故障’,資料無法恢複。其他位置的攝像頭沒有拍到可疑人員接近您辦公室。”
“物理故障?”洛施羽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抬眼直視他,“這麽巧?”
安保隊長額頭冒汗:“我們…我們正在排查原因…”
洛施羽沒有再追問。她知道,問不出結果了。對方行事周密,滴水不漏。切斷監控,精準盜竊,留下標記…這絕非普通竊賊或內部小賊能做到。這背後,是一個極其專業、充滿惡意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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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殯儀館,夜晚。
沈寂在休息室裏坐立不安。洛施羽去搜查李福生家後一直沒再聯係,他反複看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再打過去問問情況。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沈師傅!沈師傅在嗎?不好了!”是助手小王焦急的聲音。
沈寂立刻開門:“怎麽了?”
小王臉色煞白,氣喘籲籲:“冷…冷藏庫!三號庫!溫度警報響了!門…門好像從裏麵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值班的老趙進去檢視,好一會兒沒出來!裏麵…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了!打電話也沒人接!我怕…怕出事!”
冷藏庫?老趙?沈寂的心猛地一沉!那個“灰影”剛毀了維修間的證據,洛施羽那邊可能也出了狀況,現在冷藏庫又出事?老趙(這個老趙並非之前懷疑的“佝僂者”趙伯,是另一位普通老員工)還在裏麵?!
“走!”沈寂抓起掛在門後的厚棉大衣,毫不猶豫地跟著小王衝向位於地下室的冷藏庫區域。
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間燈光昏暗,越往下走,溫度越低。冷藏庫區域由幾個巨大的不鏽鋼門分隔開。此刻,三號庫門外亮著刺眼的紅色警報燈,發出尖銳持續的蜂鳴聲!厚重的門虛掩著一條縫,似乎被什麽東西從裏麵頂住了,無法完全閉合。冰冷的白色霧氣正從門縫裏溢位。
“老趙!老趙!能聽見嗎?!”小王對著門縫大聲呼喊,聲音在冰冷的空間裏回蕩,沒有任何回應。隻有警報聲尖銳地嘶鳴。
沈寂湊近門縫,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幾乎凍僵臉頰。裏麵一片漆黑,隻有應急出口標誌散發著幽幽綠光。能見度極低。
“找撬棍!快!”沈寂對小王吼道,同時用力去推那厚重的門。門隻能勉強推開十幾厘米寬的縫隙,瞬間一股寒流來襲,沈寂打了個寒顫,眯起眼向裏看去。
隱約看到門口地上倒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身影!是老趙!他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而在老趙身體和門框之間,似乎卡著一個…工具箱?像是被人故意踢倒頂住了門!
“老趙!”他顧不上刺骨的寒冷,脫下棉大衣裹在手上,用盡全身力氣去推門!金屬門發出巨大的摩擦聲,縫隙擴大了一些。
小王氣喘籲籲地扛著一根撬棍跑了回來。“沈師傅!給!”
沈寂接過撬棍,將尖端狠狠插入門縫,卡在門軸和門框之間,用盡全身力氣向下壓!他手掌凍得生疼,肌肉賁張!
“嘎吱——!!!”
刺耳的金屬變形聲響起!冷藏庫門被撬棍強行撬開了一個更大的缺口!足以容納一人側身進入!
“小王!守在外麵!叫救護車!報警!快!”沈寂將撬棍扔下,抓起小王遞過來的強光手電,側身擠進了庫門!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溫度低得可怕,估計在零下二十度以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白氣,吸入肺部的空氣如同冰刀。強光手電的光柱在濃霧中艱難穿透,能見度不足兩米。地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巨大的冷藏櫃體如同沉默的金屬巨獸,排列在兩側。
老趙就倒在門口不遠處,身體蜷縮,臉色青紫,眉毛和胡須上掛滿了白霜,已經失去了意識,生命體征微弱。
沈寂衝過去,迅速檢查老趙的脈搏和呼吸,極其微弱!他必須立刻把人拖出去!就在他蹲下身,試圖架起老趙沉重的身體時——
“咣當!”
一聲沉悶的巨響,如同重物墜地,從冷藏庫深處、靠近液氮儲存罐的方向傳來!
沈寂猛地抬頭,用強光手電照向聲音來源!濃霧翻滾,光柱邊緣,一個身影在巨大的液氮罐後一閃而過,迅速消失!
灰影!他果然在這裏!這一切都是他設下的陷阱!目標不僅僅是老趙,更是引他進來!
沈寂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憤怒和恐懼交織!他顧不上追趕,救人要緊!他用盡全身力氣將老趙的身體拖向門口!冰冷的地麵很滑,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寒氣侵蝕著他的身體,手腳開始麻木僵硬。
“沈師傅!怎麽樣了?”小王焦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人找到了!快幫忙!”沈寂吼道,終於將老趙拖到了門口。小王在外麵抓住老趙的手臂,兩人合力將昏迷的老趙從狹窄的門縫裏拖了出去!
就在沈寂自己也準備出來的刹那——
“嗤——!!!”
一陣高壓氣體急速噴射的聲音,猛地從冷藏庫深處傳來!緊接著,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刺骨的寒流,從液氮罐的方向噴出,瞬間席捲了整個冷藏庫!
液氮泄漏!
溫度在幾秒內驟降!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濃密的冰晶粉末!強光手電的光柱被濃厚的冰霧徹底吞噬,視線完全被阻隔!沈寂隻覺得無盡的冰冷瞬間包裹了他!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肺部如同被冰針穿刺!裸露的麵板傳來刀割般的劇痛!意識在極致的低溫中瞬間模糊…
“沈師傅!快出來啊!”小王在門外尖叫,試圖伸手去拉他。
沈寂用盡最後一絲意識和力氣,猛地向前一撲,半個身子摔出門外!小王趕緊抓住他的胳膊,拚命向外拖拽!
“砰!”
就在沈寂出來的瞬間,冷藏庫門彷彿被推動,帶著慣性,轟然關閉!
門,徹底關死了。
沈寂癱倒在地麵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眉毛和睫毛上瞬間結滿了白霜,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小王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聲音帶著哭腔:“沈師傅!沈師傅你怎麽樣?救護車馬上到!”
沈寂艱難地抬起頭,目光呆滯的盯著那扇緊閉的冷藏庫大門。差一點…隻差一點…他就……
這不是意外。這是精心策劃的謀殺!目標就是他!
那個灰影…他就在這殯儀館裏。他不僅殺人,更在清除所有試圖靠近真相的人!冰冷的警告,已經從暗處的窺視和破壞,升級為**裸的、致命的襲擊!
洛施羽那邊…硬碟失竊…她會不會也遇到了危險?
風暴,已經不再是醞釀,而是徹底降臨,帶著死亡的冰寒,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