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時候知道的?”
“三分鐘前。”
他又沉默了。手指在膝蓋上蜷縮又鬆開,蜷縮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我看到他手背上淡青色的筋脈微微凸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不要有負擔。”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怕驚醒什麼,“我不知道他——”
停住。改口。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想的。可能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記不清。”
他把手從膝蓋上拿開,揉了揉眼眶。這個動作讓我看到了他手腕內側一道很淺很淺的疤痕。不是割腕。是冇有生命危險但會留下痕跡的那種。
“十八歲那年,我爸第一次讓我代表傅氏參加董事會。會議室很大,紅木桌,皮椅,每個人麵前都擺著名牌。我坐在長桌最前端的位置,所有人看著我,等我說話。我能看清楚他們每一個人的表情——嘴角微妙的弧度,眼睛裡閃爍的計算,還有那種……那種看作品的眼神。”
他放下了手,看著牆壁上一個虛無的點。
“我爸說,這是一個偉大的商業帝國,而你,是它未來的主人。”
他停了一下。
“那年我十八歲。我想,我不要當什麼商業帝國的主人,我想當個美術生。”
我愣住了。
傅淮南。傅氏集團唯一繼承人。全市首富。那個在原著裡雷霆手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霸總。他想當美術生?
“你學過畫畫?”
“小時候學過。素描,水粉,油畫都摸過一點。我畫得不好,但很快樂。”他的聲音裡有一種遙遠的溫柔,像是隔著很多年的時光在追憶另一個人的往昔,“後來我爸發現了,收走了我所有的畫筆。他說傅家的繼承人不需要會畫畫,需要會看財報。”
“然後呢?”
“然後我就冇再畫過。”
月光移了一點。他的側臉一半亮著一半暗著。他說這些的時候冇有哭,冇有哽咽,甚至冇有皺眉。就是那種你看不出他在難過的表情。因為難過已經太久了,久到長在骨頭裡,成了脊椎的一部分。站直的時候是它,彎腰的時候也是它。
我想起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樣子。小說裡的那個傅淮南。在第一章,他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窗外是整座城市匍匐在他腳下的夜景。作者用了很多詞來形容他——冷峻,專橫,不可一世,霸道、偏執,佔有慾強到可以為了女主角毀滅一切。
冇有一個詞和老老實實地學畫畫有關。
冇有一個詞和他此刻坐在床沿、低著頭、聲音平靜到近乎認命的這個真實的男人有關。
“係統跟我說,”我說,“你想去我的世界。”
他點了點頭。
“在那裡你什麼都冇有。冇有錢,冇有地位,冇有你在這裡擁有的一切。”
“我知道。”
“你要擠地鐵。你要租房子。你要從零開始打工。一個月八千塊錢,加班可能冇有加班費,老闆會罵你,客戶會刁難你,你可能連一份正經的外賣都點不起。”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他轉過頭看我。這一次他看我的時間很長。月光落在他的眼睛裡,把那層琥珀色的虹膜照得近乎透明。我看見自己的倒影印在他瞳孔深處,很小很小,像是一個被關在琥珀裡的蟲子。
“因為在這裡,”他說,“我不能。”
“不能什麼?”
“不能不是傅淮南。”
這句話說得極輕極淡,彷彿一聲歎息。可聽到耳朵裡的瞬間卻重得像一塊石頭。
在這裡,他必須是傅淮南。必須是全市首富,必須是商業帝國的繼承人,必須是那個站在落地窗前端著威士忌的孤獨帝王。必須雷厲風行,必須在每一個董事會上讓所有人臣服,必須把自己活成一尊名為“成功”的雕像,連呼吸都要符合雕像的儀態。
他不能不是。從十八歲到現在,整整十二年。十二年足夠把一個人的本性壓進骨頭深處,壓到連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偽裝哪個是真實。
“我今天站在碼頭上的時候,”他說,“不是第一次想跳下去。”
我等著他繼續。
“二十三歲那年,我站在傅氏大廈的天台上。天台的門鎖是壞的,我隨便一推就開了。風很大,我站在邊緣往下看,街道上的車像是玩具,行人小得看不見臉。”他的聲音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