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等了600年,隻為見你一麵】
以前這些公司於齊頌而言隻是文字和數字,現在見到老闆們了,他要觀察、瞭解和記在心裡。
送禮隻是一個由頭,在非辦公環境裡輕鬆地聊一聊工作上的事,更容易聽到真話。
商務接待齊頌是專業的,今天他代表的是齊勁風。
父子倆長得很像,給人的感覺卻差很多。
齊勁風不苟言笑,大家跟他一起吃飯,從來看不出他的喜怒,不至於有些侷促和放不開。
齊頌就好相處多了,他待人熱情、笑意盈盈、謙遜有禮……讓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酒過三巡,齊頌起了個頭,說自己才工作不久,想聽聽看大家在跟齊瑞合作過程中,有沒有不滿意的地方,滿意的地方又是哪些。
在座各位都比齊頌年長了一輪以上,正是登味最重,很是樂於教小年輕做人的年紀。
在酒精的作用下,老闆們豈止是暢所欲言,簡直就是爭先恐後地發言,好的不好的啥話都敢說。
齊頌悄悄錄音,把大家的不滿和誇讚都錄了下來,事後他再複盤,然後做出調整,致力於讓齊瑞的客戶在今後享受到更好的合作體驗。
既然花了時間來應酬,當然不能白來,他是必須要帶著有用的東西離開的。
……
溫雅洗完澡後,吹乾頭發,劃開手機就看到蔚風發來了一堆訊息。
她本來就很擔心他第一次參加活動適應得怎麼樣,結果意外地安靜了一整天。
想著“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她以為他在那邊一切順利。
結果,他完全就是參加活動憋了一整天憋壞了,晚上終於有時間,一次性發了N多條資訊過來。
溫雅隻能先回一條:【我先看看是怎麼個事啊!】
翻到蔚風發的第一條訊息開始看。
【這個地方爛透了,又熱又潮濕,被子和床單摸起來都是濕噠噠的,還有蟲子滿天飛、滿地爬……】
【睡不了,根本睡不了,真讓人想死。】
【參加活動的都是些老人家,囉囉嗦嗦地開了一上午會,下午在村落裡參觀,在居民的家裡亂轉悠,各種拍照,晚上村子裡招待我們吃農家菜……根本就沒有安排寫生!】
【我到底來乾嘛的?】
【他們好像調查過我了,有人叫我蔚公子。】
【我有今天又不是靠我爸,我靠的是自己!】
【剛纔有人來我的房間,跟我談了很久,想逼著我做協會的副秘書長,說這是個對我有幫助的頭銜。我不用參與日常工作,但要保證聽從組織的安排,出錢出力。】
【我不想做!協會的老人味很重,我不喜歡。】
【討厭這裡的一切,討厭這個活動,討厭這裡的蟲子……】
【不開心,我想回家。】
溫雅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這是在沉默中爆發,給她來了個大的啊!
她能理解蔚風心中的巨大怨念——預期違背。
耗時一整天,沒有一件事是他想參與的,純屬浪費他的時間。
勸他去參加活動的自己,此刻顯得像個幫凶和弱智。
溫雅活動了一下手指,開始安撫工作:【你有沒有吃飯啊?】
蔚風:【氣飽了。】
發來一個“氣鼓鼓”的表情。
溫雅回了個“戳一戳”的表情:【等你不生氣了,就叫點東西吃,是住在酒店裡的吧?】
他“Duang”大的一個人,光是呼吸也要消耗能量的,必須吃!
蔚風:【是。】
溫雅繼續出主意:【你打電話給客房部,說需要乾燥的床上用品,他們有烘乾機,一會兒就能烘好。】
蔚風:【好。】
就這種隻回一個字的態度,溫雅看得出來,蔚風並不想解決這些小問題,他就是想!回!家!
可是去都去了,才參加一天活動就跑,肯定是不行的。
協會能對蔚風的職業生涯產生多少助力是個問號,但他要是敢中途走掉,有關他的八卦一定會傳遍整個藝術圈,並且一定不會是好的傳言。
不能加分就算了,千萬不能減分呐!
溫雅隻能先轉移他的注意力,再伺機勸他留下:【今天參觀村落,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可以跟我分享嗎?】
蔚風:【有一棵活了600多年的樹,很雄壯。】
溫雅點開他發的照片,一棵巨大的翠柏直衝雲霄,它比村裡的房頂還要高出許多,遒勁的枝椏肆意地生長得奇形怪狀。
蔚風還有一張站在樹下,自下往上的視角,這次,他和樹都在畫麵裡。
從下巴往上拍照,絕對的死亡角度,他卻拍得很好看,不愧是藝術家,審美就是好。
樹蔭之下,光線不足,卻格外的靜謐、陰涼,矮小的人類與參天大樹,是很有趣的構圖。
溫雅欣賞了一會兒才說:【第二張照片完全就是:人類與長生種。】
蔚風感興趣地問:【第一張命名什麼好?】
她想了一想纔回:【為見你一麵,它等了600年。】
蔚風發了個“笑”的表情:【長生種的連續劇。】
溫雅:【萬物皆有情,你彆不相信。當風拂過樹梢時,那是樹在低語,去聽聽它在說什麼。】
蔚風:【好吧,等到有寫生的安排,我就去畫它,跟它多相處一會兒,不枉費它等我600年。】
【漂亮!】
溫雅見他主動提到以後的安排,知道他從崩潰中走出來了,至少不再是滿腦子的負麵情緒。
蔚風忽然說:【很煩,協會發了一篇采風的相關報道,讓我轉發到朋友圈。我這是私人微信,不是用來工作的,對方卻說就是要私人轉發。】
溫雅很難跟他解釋,現在國內的風氣就是這樣,私人號當工作號用,工作和生活根本就分不開。
她隻好說:【你轉發啊,我想看篇報道。】
蔚風馬上就轉發了。
溫雅點開報道一看,不愧是美協出品,排版、字型和配圖都非常漂亮,對她的眼睛很友好。
一張參加此次采風的全員合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粗略估計有四五十人,擠擠挨挨地站了好幾排,確實如蔚風所言,除他以外都是中老年人。
比較厲害的是:蔚風站在照片的C位!
溫雅想到協會肯定很重視他,沒想到會這麼重視。
留學歸來手握國際大獎的新銳年輕畫家,又是個猛男帥哥,確實是有爆點的,很適合拿來做營銷,放在C位吸引眼球。
看完報道,溫雅就去表揚他了:【銀灰色西裝是正確的選擇,低調且帥氣!】
這是蔚風回國以來,穿得最多、最正式、最樸素的一套,雖然西裝款式是很新潮的超級無敵大翻領,但是,渾身上下沒有洞洞,也沒有五彩斑斕的的東西,他已經妥協了很多。
蔚風發了個“乖巧點頭”的表情:【明天不開會,我想穿輕鬆一點。】
溫雅趕緊說:【保持低調哈,就像今天一樣,不要太引人注目。】
蔚風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沒再說要回家的話,溫雅心頭一鬆,這才感覺到渴得厲害。
她起身去拿水,結果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嚇了她一跳。
大晚上的,家裡突發異響,本能地會感覺害怕。
時間很晚了,她想著可能是齊頌應酬完回家了,就沒有管,先喝水。
等她放下杯子,腳步聲又響了起來,不過走兩步又停了。
她有些疑惑:齊頌喝醉了?
溫雅站到門口,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齊頌要是從她的門前走過,回他自己的房間去了,說明不需要她照顧。
根據上次照顧喝醉的他的經驗,他醉後不會吐,安全的。
半晌都沒聽見一點腳步聲。
溫雅擔心他是不是摔倒在樓梯上了,開啟門就往外跑,結果一頭撞在他的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