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教,父之過】
像啟明星這種主營線上零售業務的,跟泓森的客戶群其實完全不衝突,但泓森也想要收購掉他家的貨,完成徹底的壟斷。
吃獨食,是很危險的。
擁有價格一言堂的特權,就要承受單一商品滯銷帶來的風險。
下午的時候,齊頌跟譚文傑已經把合同簽完了。
按照合同請款之前,必須找齊勁風簽字,最麻煩的一環來了。
果然,齊勁風看了一眼合同就問:“你買蠟梅花做什麼?”
齊頌簡單交代:“一個學長要的,私人找我幫個小忙,隨便找人問了一下,唐文傑剛好有點存貨在手上,我看就是個左手倒右手的事,就想做個順水人情。”
“你同學要的?”齊勁風不放心地又問,“姓什麼?”
“鄭牧。”齊頌大大方方地說,“他來榮城出差,我們見麵的時候說起來的,我就幫他找了一點。”
齊勁風問:“怎麼不讓他找你沈叔?”
齊頌說:“我的朋友跟我當麵要貨,沒理由往外推吧?”
“算了。”齊勁風大筆一揮,簽下遒勁有力的三個字,“500公斤的小單子,幫了就幫了,你沈叔要是問起來,我會跟他解釋。”
齊頌忍了一忍,還是忍不住:“都是開啟門做生意的,讓他是情分,不讓就不讓了,我做事還用跟他交代?他又不給我發工資。”
齊勁風沉默地看了兒子一會兒,不解地說:“你對你沈叔……這麼大的意見是為什麼?”
齊頌聲音涼涼地說:“我對他沒有意見。”
“剛好你提到這個事了,我也有事要問你。”齊勁風頗為不滿地說,“你沈叔一片好心,一直想要撮合你跟他侄女,你不願意也就罷了,為什麼要給人家難堪?”
這個指責,齊頌可不認:“我對他很客氣,沒有給過他難堪。”
“你讓人家點讚你的朋友圈,結果置頂第一條就是你的結婚證照片。你有話可以當麵說,何必搞這種事情?他事後還問我,你是不是生他的氣了。”齊勁風眉頭緊蹙,嚴厲地教訓道,“你一個小輩,怎麼能這樣戲耍長輩?”
齊頌不答反問:“所以是沈叔跟你說了以後你才知道我結婚了?”
他一直很好奇,朋友圈發出去以後要過多久,他爸才會知道他已經結婚的事,又要到何時,他爸才會主動找他談這件事。
答案是:齊勁風根本就不看齊頌的朋友圈,兒子結婚的訊息,還需要他的朋友轉告他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還是跟個沒事人一樣。要不是兒子簽的單子跟他朋友的利益衝突了,他甚至都不會順便說起兒子結婚的事。
齊勁風心裡也憋著一股氣:“結婚這麼大的事,不應該你主動跟我交代嗎?你先斬後奏,誰也不告訴就結完婚了,是在等著我來問你嗎?”
不然呢?
不應該嗎?
兒子結婚這麼大的事,他都捨不得主動問一句?
齊頌有時候也在想:他跟他爸,到底誰更固執。
答案是:不愧是父子,兩個都是犟種,不遑多讓。
齊頌心中的怒濤剛剛掀起來一點,就被他鎮壓住了。
他快速地平靜下來,臉不紅,氣不喘,聲音四平八穩地宣佈:“我結婚了,她情我願,合情合法。”
齊勁風聞言,氣得下頜線都繃緊了。
既不征求父親的意見,也沒有取得家人的同意,就敢自作主張地結婚,現在還用“合情合法”來堵他的嘴。
“齊總,檔案翻譯好了,你……”陸妍兮推門進去就看到齊頌和齊勁風兩人劍拔弩張地沉默對望著,辦公室裡的氣氛緊張得要命,她馬上掐住話頭,一邊往外退一邊說,“你們先談。”
齊頌頭也沒回,聲音冷得快要結冰:“你跟她在一起也沒有征求過家人的同意,我想,學你總是沒錯的,爸爸能有什麼錯呢?”
“子不教,父之過”這口鍋,齊頌“哐”地一下就扣在他爸的頭上了——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饒是齊勁風久經商海練出的沉穩老練,喜怒不形於色等等修養,都被自家的不孝子給氣得破防了。
他黑沉著臉,沉默了好一會兒,張口說的卻是:“今年端午節的禮物由你負責送,名單我發給你,每一家都必須親自送到對方的手上。這是一年兩度關係維護的重要時刻,你第一次親力親為,務必周到,有不懂的就問我。”
“好。”齊頌答應得乾脆。
他知道爸爸為何對他丟擲的問題避而不談,因為那不是正常的父子之間可以交流的問題。
父與子,永遠差著輩分,他爸身為長輩,不想談的事就可以直接不談。
他爸要是被他牽著鼻子走了,跟他正麵談各自女人的事,那就是把兩人擺在同樣的高度,他爸等於是在自降身份。
為了維護父親的尊嚴,他爸寧可背了“子不教,父之過”的鍋,也不會跟他交代一句陸妍兮的事,他的態度依舊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彆管。
端午節拜訪客戶的事,之前都是齊勁風每年親力親為。
端午不算特彆重大的節日,但時間節點很重要,是在一年的中間位置。
齊瑞維護生意夥伴和客戶的兩個最重要的時間節點就是端午節和農曆新年。
古人雲“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誠不欺齊頌,就算他差點把老爸氣得吐血,父子關係依舊堅如磐石。
他爸都氣得快冒煙了,給他的最大懲罰也不過是:給那小子增加工作量!
齊頌甚至覺得,他比古代的太子都要爽,皇帝還能另立新儲,他爸不行。
他已經22歲了,正是人生的巔峰狀態,他爸這時候想另立太子,也已經是:來不及,來不及,現在生一個已經來不及。
他就是唯一的太子,所以不管他如何陰陽怪氣,隻要工作上不出紕漏,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齊頌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就收到了端午節需要拜訪的客戶清單,他劃拉了好幾下都沒劃到底。
距離端午節還有不到兩周的時間了,這個工作量,一天至少得送十幾家才行。
他把客戶名單列印出來,開始分類:交易次數最少和購買量最少的那些,把禮送到對方公司,禮數儘到了就行;剩下的就要把level差不多的客戶約到一起,宴請後再送禮,這樣一次能送十來家;最後是頭部的重要客戶,需要單獨拜訪,單獨宴請;
分類完畢,時間計劃也做好了,他簡直就是個小天才。
正忙著,齊勁風發來訊息:【給你沈叔送禮的時候,順便跟他道個歉。】
齊頌望著手機,不爽地頂了下腮幫子。
沈泓濤有情緒了,跟他爸告了他的狀?
老爸在意沈叔的情緒到這種程度,也是有點超乎齊頌的想象。
那兩人是認識了十幾年的好朋友沒錯,可誰也不該比他跟爸爸更親啊。
要他道歉。
齊頌哼笑了一聲,那種程度就要他道歉啊,那等他接下來的一係列事情做完,他爸是不是得讓他負荊請罪,去給沈泓濤跪下認錯啊?
他倒是有點好奇,真到了關鍵時候,老爸是會選擇跟他上陣父子兵,還是選擇跟沈叔叔友誼天長地久了。
……
溫雅還沒下班就收到了齊頌發的資訊:【晚上不回家吃飯,有應酬。】
她撇嘴,並不在乎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飯。
他最好早上彆回家吃飯,這樣她就能多睡一會兒了,然而預期違背。
齊頌約了11家客戶晚上吃飯,實到11家,還都是老闆親自來的。
這些都是名單上交易數額較小的公司,第一次乾這件事,他先練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