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弓沒有回頭箭】
齊頌把對外貿易說得簡單，不過是社交辭令，他怎麼可能真心要為同行出謀劃策。
唐文傑也不會真的相信把貨物賣到國外去有他說的那麼簡單，否則榮城那麼多家中藥材公司，做國際市場的為什麼一直都沒有幾家。
他讀書少，但他不笨，就算是以他樸素的大腦去思考，也能想明白齊頌說得那麼簡單是因為以他的立場來說：會的不難，難的不會。
兩人進入庫房，撲麵而來都是藥材的香味。
唐文傑開啟燈，指著一個灰色的貨架說：“都在那兒放著。”
齊頌走近了，聞到一股淡淡花香。
他指著貨架底部，距離地麵最近的那一排說：“看看。”
唐文傑蹲下去，裡三層外三層的包裝袋，他動手拆了老半天，可算是開啟了。
他把一整袋都提溜起來，遞到齊頌麵前：“齊哥，看，我家的花品質好得很。”
更為濃鬱的味道飄散而出，隻有花的馨香，沒有黴味，也沒有異味。
齊頌從袋子裡抓出一把花來看，幾乎全都是欲開未開的花骨朵，花型完好，乾燥度高，非常乾淨，是很完美的一級品相。
“可以，裝一袋樣品給我。”
“好嘞！”唐文傑拎著袋子，請他移步辦公室小坐片刻，“我最近新得了一些野山小種，味道不錯哦，難得你來，我泡茶給你喝。”
這茶齊頌必然是要喝的了。
朋友之間做生意，總不會杠直地說我們要開始談價了，喝茶就是議價的委婉表述。
唐文傑在忙著燒水泡茶。
齊頌坐下後就跟學長聯係：【蠟梅花找到了，樣品送到哪裡？】
【這麼快。】
鄭牧知道齊頌家是不做蠟梅花的，所以他才說的是“找”，本以為他會有一番為難，結果不到12個小時就找到了貨了。
這行動力，是他熟悉的齊頌：【拍個視訊就行，品質這一塊，我信你會把關好。】
辦公室裡的光線很好，茶幾是棗紅色的，太吸光了。
他起身拿了兩張A4紙鋪在茶幾上，再把花放在上麵，那金燦燦的色澤一下就被襯得格外漂亮。
視訊傳送過去，鄭牧很快回了個“OK”的表情。
唐文傑送上泡好的茶。
齊頌喝了一口，有蠟梅花的香味：“加花了？”
“對。”唐文傑很有信心地說，“不管是泡茶還是煮粥，加幾顆就很香，夏天吃這個最好了，可以解暑熱。”
看樣品跟中醫看病差不多，就得眼望鼻聞嘴問手切。
花的品質已經得到了齊頌的充分認可，唐文傑讓他嘗花的口感，不過是想談個好價錢。
齊頌這會兒反倒是不著急問價了，他比較想知道的是：“這種品相的你還能弄到嗎？”
唐文傑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以為是清庫存的事，結果是財神爺上門啊！
“榮城肯定找不到多的了，除了我家這一點點，其他的貨都在泓森手上盤著，我找找外地的供貨商問問看。哥，你到底要多少啊？”
齊頌說：“還在談，你先盤一盤，不然客戶下單也不敢接。”
“好好好~晚點我就跟認識的供貨商全都問一遍，統計好了發給你。”唐文傑十分積極，說完後纔想起一件事，不無擔心地說，“哥，你家不是因為跟泓森的老闆關係好，所以不做這個品嗎？你是要以我家的名義出貨，免得得罪泓森？但是，他家……我也得罪不起啊。”
“你想多了，我做正經生意，從來不怕得罪人，任何人。”齊頌無波無瀾地說，“我家過去不做，不等於不能做。沒人可以給自由貿易上鎖，做與不做的主動權一直都在我家。”
唐文傑聞到了火藥味，不過神仙打架與他這樣的小公司無關。
兩家誰勝誰負對他都沒有影響，不過他私心裡還是希望齊頌能贏，畢竟是是有幾分交情的哥們兒，可比泓森那個傲慢古板難溝通的沈老闆強多了。
“其實……”唐文傑撓了撓頭，“我明年不準備繼續做這個品了。”
齊頌一秒就想到了：“銷路不好？”
唐文傑比齊頌要大幾歲，叫他哥，跟年齡無關。
齊頌是大公司的少東家，唐文傑家就一個小工廠，見人就叫哥，已經成了他的習慣，表尊重。
他跟齊頌認識有幾年，這人冷得很，隻有生意上的事才會找他，兩人幾乎沒有私交。
唐文傑不喜歡讀書，不到18歲就跟著爸爸學做生意了，在推銷產品、洞悉客戶心理和察言觀色這些方麵他自認很擅長。
但他的這些才能在齊頌身上完全不發揮作用，他看不透齊頌，也猜不到齊頌不想透露給他的事。
在認識齊頌以後他才意識到，人和人的精神世界，差距好大啊。
他自認為閱曆豐富的精神世界，實際上也不過是他家公司的大小：一棟三層自建房、一樓辦公，樓上兩層是住宅，一片加工工廠、庫房和幾十個工人。
齊頌的精神世界，至少得有一座城那麼大，唐文傑總覺得自己走進去都會迷路。
今天他多次試探，還是一點線索都抓不住，完全不知道齊頌要多少貨、賣給誰、後續計劃、價格多少。
而他一句“明年換個品做”，齊頌就已經知道蠟梅花在他手上滯銷了，他一句話就把自己的底給漏了。
還好他早早就選擇打不過就加入，厲害的人是他的朋友就不會感到恐懼，隻會覺得有倚仗和安心。
唐文傑實話跟他說：“泓森幾乎壟斷了蠟梅花的生意，稍微整點的單子都在他家，我隻能做點零售。之前網銷賣得還不錯，近兩年經濟持續下行，錢包是越捏越緊了，這種非剛需，可有可無的消費，是最先被從家用裡砍掉的。所以品相再好也沒用，今年越發難做，感覺明年也不會好起來，想換剛需的品做。”
齊頌點頭，直接說：“我全要了，什麼價？”
“我在網上賣130一公斤，前段時間泓森還找過我，想讓我70打包全給他們，其實我進價都75了。哥要的話，85全拿走。畢竟我人工、庫存、損耗……”唐文傑跟他都交底了，自是不會再喊高價。
“行，合同擬好了發給我。”齊頌起身，“還能找到多少，儘快統計出來。這個品你熟，品控做得很好，如果一切順利，明年你不僅不用換品，還有得忙。”
“真的？”唐文傑激動得雙眼放光，“這個品我老熟了，產區我都是年年親自去看的，哥你要是做的話，供貨這塊我給你弄得妥妥兒的！”
“做。”齊頌決定開弓的那一刻，就不會回頭了。
其實這個品，全吃了，一年也就幾百萬的利潤，泓森心狠，價格拉得高，一年應該能賺上千萬。
對奇瑞來說可做可不做的品，卻是泓森的主營業務，是它的命脈。
中藥材的品類很多，圈子裡的人互相都認識，各家的來貨渠道，誰家主要做什麼市場，大家心理都有數。
每年選品、換品之類的，關係好的還會互相通個氣，儘量避免同行之間打價格戰。
如果實在避不開，選品重複，那就各憑本事，各找銷路，盈虧彆怨。
也有自家接的訂單太大，存貨不夠跟同行拚單出售的。
整個行業還算是和氣生財，行業良性發展，大家一起發大財，所以互相之間有競爭也有合作，表麵關係都還不行。
唯獨泓森做法太過霸道，他做蠟梅花，就不許彆人家做，非要做，那就是不給他麵子，原本在做的幾家公司都退出了，給足他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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