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注腳,少時的遺憾】
溫雅讀書的時候,偶爾會溜掉最後一節晚自習,出來吃燒烤。
就隻在這一家店吃,因為它開在橋的側麵,位置很隱蔽。
畢竟是溜號出來的,心虛。
齊頌走讀,正常離校,他的車從橋上經過的時候,一眼看見溫雅坐在這家店裡吃東西,一副狗狗崇崇的樣子。
有時候看到的是她背影,他也能一眼就認出她來。
逃課也要來吃的店,一定很好吃吧。
即便如此,齊頌一直都沒來吃過。
一是沒有契機;二是這樣的路邊攤,感覺食物上一定有很多往來車輛帶起的灰塵;三是,如果不是和她一起來,那就沒意義。
今天他做夢夢見了高中時的事,醒來後,滿腦子想的都是:想吃那家店的燒烤。
沒有被滿足的願望,隨著時間的推移並不會遺忘,而是升級為遺憾。
人難免有遺憾,他終於有機會填補上這個遺憾,就帶著溫雅來了。
“你居然也知道這家店。”溫雅熟門熟路地從小方桌下麵勾出一個粉色塑料小凳坐下。
齊頌有樣學樣,拿出一個小凳坐下去以後就發現了問題所在:他的膝蓋比桌子高。
那高度實在是有點尷尬,胯跟桌子同高,好詭異的就餐姿勢……
溫雅見他一直在調整身體和桌子的距離,始終找不到一個舒服的位置。
她笑著起身:“想吃什麼?我給你拿。”
齊頌還在跟小凳子和凹凸不平的地麵搏鬥:“拿你覺得好吃的就行。”
溫雅拿了個框,一邊選菜一邊問:“你很餓嗎?”
“嗯,飛機餐不好吃。”
齊頌坐到離桌子很遠的地方,嘗試把膝蓋的高度降低到桌麵以下,結果,隻有兩個姿勢行。
要麼把雙腿岔開,伸長,放在桌子兩邊。
要麼就把雙腿並成一個“八”字,往下壓。
腿不管是開著還是合上,都很奇怪。
溫雅把菜筐交給老闆:“微辣,謝謝。”
她回到桌邊坐下。
齊頌站起身,默默甩腿,剛才一番折騰,他的腿都快要抽筋了。
溫雅現在是似醉非醉的狀態,理智和智商都線上,就是有點犯困。
她撐著臉頰,懶洋洋地問:“你要回來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不是說,還要晚兩天纔回來嗎?”
齊頌甩完腿,叉腰站著:“原計劃是要再晚兩天,我提前走的。”
溫雅又問:“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哪兒啊?已經到家了嗎?”
齊頌垂眸看著灰濛濛的水泥地:“機場回家的路上。”
“哎……”溫雅歎息了一聲,“回來之前不說,回來之後還是不說,你在搞什麼呀?”
“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齊頌撇嘴,委委屈屈地控訴道,“你不是說蔚風在給你過生日嘛,我想,那你應該不需要我了,我在哪裡,是遠是近,又有什麼關係?”
“齊頌。”溫雅的眼睛都快閉上了。
她好累啊,什麼時候纔可以回家睡覺?
“嗯?”齊頌偷偷瞟她,繼續裝委屈,就希望她可以安慰自己。
“就算我們是夫妻,你想約我,也得排隊。”他丟過來的“委屈成球了”,被溫雅一巴掌拍飛,是他自己做得有問題,她纔不需要對他的情緒負責呢,“我有給你優先權,你沒有使用,那彆人跟我約好了以後,你再想約我,就得等著了。”
道理他都懂,所以他乖乖回家等她聚會完了再回家。
韓師傅知道蔚風家在哪兒,他若是硬要帶她走,早就上門搶人去了,他不想在她生日當天和蔚風爆發衝突,給足她時間、空間和麵子。
這就是正宮的氣度,他有,而蔚風就隻會趁他不在本地的機會,乾些偷雞摸狗的事——鄙視之!
串烤好了,老闆端來滿滿一鐵盤烤串。
齊頌坐下,怕油滴在腿上,隻能岔開腿吃。
溫雅見他Duang大一個人,為了就那張矮桌,躬腰駝背地坐著,肚子都是收進去凹著的,看著就難受。
她起身跟老闆說:“盤子我們拿走吃,一會兒給你還來。”
然後招呼齊頌:“走,帶你去個地方。”
齊頌端起盤子,跟在她身邊,過馬路,來到河堤上。
拿著食物到處跑這種事,真的很奇怪,他感覺自己像個店小二。
“應該就在這附近。”沒走多遠,溫雅就找到了,開心地說,“就這兒了,請用餐。”
這段河堤的護欄特彆漂亮,雖然都是用現代科技倒模做出來的,但是仿古代的雕梁畫柱,翼鳥神獸,非常好看。
說起來是河堤護欄,實際上做成了城牆一樣四四方方的寬欄杆。
盤子放在上麵穩穩當當的,唯一的問題就是隻能站著吃。
不過齊頌已經很滿意了,比窩著吃好。
這裡的護欄之前被撞斷過一截,後期修複的時候,沒有填補像城牆一樣方方正正的東西,而是填了一段拱橋形的花拉桿,兩邊四四方方的欄杆被橋連線了起來。
拱橋形欄杆比較矮,溫雅坐在上麵就很舒服。
她撐著臉看他吃飯,河風吹亂了頭發,她也不管,感受著夜風帶來的舒適涼意。
“要不是你,我不會吃路邊攤。”齊頌望著黑暗中奔流的河水,看不清河麵,但能聽見水聲。
溫雅悠悠然地回道:“你自己要來吃的,又要吃又要抱怨,真難伺候。”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站著吃飯。”
“委屈你了?”溫雅笑,“多站幾次就習慣了。”
她纔不慣著他,凡事都有第一次,不習慣就慢慢習慣。
“我的生活原本井然有序,”齊頌吃著不知道是用什麼東西做的烤串,能毫不猶豫地吃下去,純靠對她的信任,“你拳打規則,腳踢秩序,我的世界現在一片混亂。”
“乾嘛那麼自律?”她輕巧地說,“沒有叛逆期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你不妨給自己補上。”
人善被人欺,孩子太過乖巧懂事也不是好事。
但凡齊頌叛逆一點,都知道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而不是無限體諒包容媽媽,拚命也要完成爸爸安排的工作,那他的自我要什麼時候才能被滿足?
齊頌規行矩步太多年,一時間邁不出那一步:“家裡有你一個都夠鬨騰了,還要再加個叛逆的我,是想拆家嗎?”
不過,自跟溫雅結婚以後,他還是有了很大的變化,他不是抗拒改變,隻是沒有那麼快就能完全變一個人。
溫雅雖然不知道齊叔叔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回家的,但很明顯,他家早就被人拆散了,這“拆家”的鍋可甩不到他倆身上。
齊頌吃完了盤子裡的所有東西。
溫雅感到意外,好奇地問:“好吃嗎?”
他答得很快:“好吃。”
“真的假的?”溫雅懷疑的眼神望著他,“你會喜歡這種調料味重得蓋住了食物本味的東西?”
齊頌不喜歡重油鹽的食物,他還說過,調料味過重隻有兩個原因,不是廚子的烹飪技術不行,就是食材不新鮮,需要重料掩蓋異味。
溫雅給他選的都是蔬菜、豆腐之類,路邊攤上最新鮮的食材,因為這些東西隔夜就沒法吃了,必須當天準備新鮮的。
“你喜歡的味道,我也可以試著……去理解。”
那是她學生時代的回憶,是她於重壓的學習生活中,一處可以短暫放鬆的地方。
味道好壞都沒有關係,他來不是為了評價,而是想感受她的感受,亦或是,彌補自己的遺憾。
當年看見她坐在那裡,他是想跟她坐一桌一起吃的,他是正常放學沒有逃課,所以輕鬆恣意,可以笑看她的鬼鬼祟祟。
十五六歲的他們,要是能握手言和就好了,他的青春的注腳,要是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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