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常覺虧欠。】
而且還哭了這麼嚴重!
溫雅把手拿開,眼睛被淚水模糊,眼前氤氳一片。
她看不清齊頌的臉,隻朝著他的方向,一邊哭得抽抽的一邊說:“你那麼高大一個人,連不被打都做不到嗎?不會躲嗎?不會擋嗎?不會告訴她,打你是不對的嗎?”
“啊?”齊頌才知道她是在為這件事哭。
其實相較於被打,她哭成這樣,纔是真正讓他難受的事。
齊頌緊緊咬著嘴唇,他有很多話可以說,比如“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嚴重”,比如“不是需要哭的事”,比如“習慣了,我不痛的”……
所有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以後,全都說不出口,因為,感覺,好像,這個時候,不管他說什麼,都會惹得她哭得更凶。
她的淚點是有些奇怪的。
溫雅有一個無法克服的習慣:遇到超出她能力的無解的困局的時候,她會乾脆地選擇放棄。
她不認為所有的事都有解,若是實在解不開,就不解了,她會遠離難題,假裝它不存在,逃避它,可以保護自己的心神不受其害。
齊頌跟她不一樣,他會留著難題,時不時就去試試能不能解開,如果不能,那就再放一放,等找到新的方法了,再去試著解一下。
人要懂得趨吉避凶啊!
溫雅猛地坐了起來,一把揪住齊頌的衣領,超有氣勢地說:“不是要買房子嗎?買,我們買!然後……”
話說到一半,她就意識到問題所在了,無法再說下去。
如果她讓齊頌像她一樣處理問題,丟下無解的難題,和她兩個人搬出去住,那不是在讓他斷親嗎?
她沒有立場指揮他如何處理和父母之間的關係,人家一家三口到底經曆了什麼事她並不全部清楚,哪能憑自己所知的一星半點就下結論?
愛太讓人痛苦了。
溫雅渾身無力,依靠在齊頌的肩膀上,輕聲地啜泣著。
得不到是苦,得到了,發現他不愛自己,更苦。
兩人相處的時候發生的所有磕磕絆絆,也很痛苦。
明明有溝通、有交流,還是會有誤會,很苦。
想對他好,成為全世界對他最好的人,又怕把他寵壞了,將她的愛和付出視為理所當然,不知珍惜。
見不得他受一點委屈,就連他過去所受的委屈,她也一並感到心痛。
愛讓人痛苦、患得患失、嚴重情緒化。
“我真羨慕你。”
溫雅歎息了一聲,她最近因為齊頌哭太多次了。
人家22年的母子感情,不管是好是壞,都這麼過來了。
她才加入這個家多久啊,就在為他打抱不平,替他委屈。
再看看齊頌,人家的情緒穩如泰山
他倆簡直就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典型。
世間事就是如此,誰感到痛苦,誰就會更想解決問題。
齊頌情緒穩定很正常,他又不愛,自是不會像她一樣有巨大的情緒起伏。
“羨慕什麼?”
齊頌還跪著呢,她忽然懟到他的麵前,又突然靠在他身上,他想換個姿勢都不行,隻能繼續跪著。
他輕撫著她的後背,希望她能儘快平複下來。
溫雅說:“羨慕你鐵石心腸……”
她本來覺得不滿,這些年,不管是跟他針鋒相對,還是明暗較勁,都不過是為了讓他看向她。
就算不愛她,也須得記著她。
她對他如此在意,哪怕是在兩人關係最差的時候,他因傷入院,她也馬上放下恩怨去醫院照顧。
她對他的感情還不夠明顯嗎?
不洶湧嗎?
他卻隻會說他要負責。
她真正羨慕的是,他不愛,不愛的人就不會痛。
溫雅說出口就後悔了,她一邊疼惜他被人欺負了,一邊也想欺負他……
不管是對他橫加指責,還是一言不合就咬他,其實都挺過分的。
她好像在愛的名義下,放肆地為難他。
思及此,她兩下擦乾眼淚,把齊頌的衣服下擺撩了起來,她要仔細看看,到底傷得嚴不嚴重。
齊頌沒想明白,自己做了什麼鐵石心腸的事,正在深挖記憶,就感胸前一涼。
他下意識地低頭去看發生什麼事了,就聽見溫雅說:“咬住。”
不知道是要咬什麼,他隻是很聽話地張開嘴:啊。
溫雅把衣服下擺塞進他嘴裡。
齊頌:???
他眨巴著眼睛,愣住了。
本來想問她是不是好些了。
再問問她,自己做了什麼讓她覺得他鐵石心腸。
還有買房子的事,到底是要買還是不買?
可他嘴裡叼著衣服,一個字都沒法說。
她是故意這樣,不讓他說話嗎?
溫雅湊得很近,確認沒有破皮,就是那圈牙印還挺深,摸起來凹凸有致的。
她就知道,她心裡有數,根本就不捨得弄傷他,他在她肩膀上咬的那一口還要重一些。
這件事自動浮現在腦海裡,她感到有點煩。
她好像變得很喜歡計較得失。
她對齊頌好,他對她一樣好都不行,他須得對她更好才行。
可是,愛不是穩賺不賠的投資,不是隻要投入了就一定會有回報。
愛隻有在不計較回報的時候,纔是最快樂的狀態,所以真正陷入愛情裡的人,總是顯得有些笨,因為在想起來計算得失之前,已經在付出了。
溫雅沒有那麼戀愛腦,也不會忘記計算得失,但她還是想對齊頌好一點,以後儘量,不欺負他了。
齊頌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和她之前聞到過的味道不一樣。
她貼近了細細分辨,是橙花香。
香味很淡,需要離得很近才能聞到,比如肌膚相親。
輕輕淺淺地吻過去,把那股淡淡的香味收集起來,添寫進記憶裡。
她喜歡他的身體,不管是溫度、觸感、味道,還是口感,都很滿意。
就在她沉醉不知歸路,親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一滴水滴在她的後脖頸上,激得她抖了一下。
她抬頭去看,齊頌的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有汗水順著鬢角滾落,滑過下巴,滴在他咬著的衣服上。
掉在她身上的那一滴,應該是從他的鼻尖落下去的,超出衣服的範圍了,沒兜住。
“你……”她都看笑了,把衣服從他齒縫間扯出來,一邊往上拉一邊說,“怎麼不脫掉?”
“我以為你喜歡。”齊頌配合著她的動作脫衣服。
“喜歡什麼?”溫雅把脫下來的衣服當毛巾用,把汗都給他擦乾了,“喜歡你咬著衣服的樣子?”
齊頌不知道她喜歡什麼,就像不瞭解她為什麼突然哭得那麼傷心,又突然之間好了起來。
他沒有接到新的命令就不敢動,或許順從,會讓她高興一點,他希望她高興。
結婚至今,他沒有太多的時間陪她,也沒有太多的精力關注到她的所有的舉動,更沒有給到她應得的很多東西,比如婚禮,比如和藹可親的家庭成員……
她沒有以前快樂,他很抱歉,但他不想放手,他會給她應得的所有,隻是他需要時間。
哪怕儘了全力,願意給她所有,還是會擔心自己給的不是她想要的。
愛就是這般,給了全部還想問夠不夠。
愛是,常覺虧欠。
溫雅丟開臟衣服,揉了揉他汗濕的劉海:“本來頭發就沒乾,這下更濕了,你怎麼出這麼多汗?”
齊頌指著自己身上斑斑點點的紅痕,問:“你說呢?”
“我說你膚色太淺,親一下一個印子。”溫雅笑,“膚色深的人就不會這樣。”
齊頌冷聲問:“哦?你怎麼知道的?”
溫雅從他的聲音裡聽到一絲危險的意味,彷彿她的回答要是讓他不滿意的話,她就要大禍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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