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你啊,小魔王】
雖然心中忐忑,麵上還是得裝出十分沉穩的樣子。
奶嘴塞不進去,還可以用勺子喂。
方法是對的,但齊勁風那一勺水倒得太快,把小寶寶給嗆到了。
人生喝到的第一口水,嗆得小溫雅又咳又哭。
剛出生兩三個小時的孩子,哭聲柔軟得像小奶貓一樣,聽起來是喵喵嗚嗚的聲音。
齊頌出生的時候有七斤多重,齊勁風當時抱在手裡,隻覺得他好小好輕一個人。
溫雅出生隻有五斤重,比齊頌小一圈,齊勁風將她抱起來順氣,覺得她輕得就像一片羽毛。
這讓他越發地小心對待她,好不容易等到她氣順好了,又開始她喂水,這次就差一滴一滴地餵了,就是怕再把她給嗆到。
小寶寶砸吧著嘴,時不時舔一下嘴唇,她喝著喝著又睡著了,嘴巴不再動,隻半張著嘴在呼吸。
齊勁風費了老大勁兒,餵了大概五毫升水下去,也算是有成果了。
他鬆了口氣,一臉欣慰地看著安睡重的小寶寶,忍不住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他帶娃很努力,但他知道,小寶寶也很努力,努力地在適應這個陌生的新世界。
小寶寶渾身顫抖了一下,似是醒了。
齊勁風又慌又後悔,他就不該多餘摸那一下,驚醒“小魔王”可沒有好果子吃。
小寶寶緩緩睜開眼,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轉動起來,看了齊勁風一眼,很快又閉上了眼睛,然後衝著他的方向,美美地笑了一瞬,接著又一動不動,似乎是睡著了。
溫廷科去了護士站要多一床被子,全麻導致方寶珍的體溫還是紊亂的,七月天裡,她冷得一直在打哆嗦。
齊勁風站在嬰兒床邊,左邊是蔣億在哄齊頌玩,右邊是溫廷科在照顧方寶珍,他就這麼成了溫雅來到這個世界上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微笑是給他的。
有些事,如果沒有經曆過,永遠不知道那份衝擊力有多大。
有些事,在發生的時候,並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事後想來,總覺得冥冥之中似有註定。
他曾像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地照顧溫雅,那些事距今已經20多年,很久遠了,久到,他已經很久不曾想起來。
這些年他很忙,忙得他忘記了許多事。
忘了曾為生命的誕生而感動,忘了他是多麼的不容易,把一個身體軟乎乎但特能哭的“大魔王”養大,如今兒子已是個英俊高大,但不太聽話的男子漢了
忘了他還沒有這麼大的事業,這麼多的員工的時候,齊溫兩家住門對門的時光裡,互相往來,傳遞著的溫情。
因為溫雅說起帶孩子的事,那一刻,看著她的臉,齊勁風在腦海中搜尋她舊日的模樣,往事一件件浮現。
記憶往前推移,不斷推移……他想起那個夏日的清晨,溫雅迫不及待地提前一週來到這個世界,然後他便認識她了。
他記起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時,心中所想的是:歡迎你啊,小魔王。
溫雅於齊勁風而言,不是單純的“突然成為了齊家兒媳婦”的人。
他曾照顧過繈褓中的她,看著她長大,對她就像對自己的女兒一樣悉心,然後有一天,她嫁給齊頌,成為了齊家的家庭一員。
就像是20幾年前種下的樹,終於開花結果了一樣。
兩人攜手而來,身上承載著的歲月和過往,清晰又具體,不由分說地將他淹沒。
他自認擁有的一天比一天多,不僅不需要再求嶽父提攜,甚至早已經超越了嶽父的成就,隻可惜嶽父死得早,無法親眼見證他如今的成功。
他辛辛苦苦攀上人生巔峰,就是為了可以為所欲為。
身邊的朋友也是這樣活著的,人生苦短,活得高興纔是最重要的。
疏遠讓他感到不高興的人,接納讓他高興的人,這就是人性。
他是掌權者,他說了算,妻兒隻能被迫接受他的決定。
他甚至都不屑於給自己找藉口,就是坦然地發生著改變,他清醒地沉淪。
直到那天齊頌對他說:“學你總是沒錯的,爸爸能有什麼錯呢?”
齊頌是他親手帶大的,父子倆感情很好,是在那一刻,他發現,兒子還愛他,但是,已經不再崇拜他了。
今天溫雅說:“我想跟家人坐在一起。”
那他最想跟誰坐在一起?
往後餘生,他希望留在身邊的人,到底是誰?
他在乎齊頌對他的崇拜和愛嗎?
在乎溫家一家人對他的看法嗎?
答案是,他在乎。
所以他選擇把家人留在身邊。
今晚齊勁風身邊左是兒子右是兒媳,一副享受天倫之樂的姿態.
同桌的人連去敬酒都有所收斂,一人隻敬了一次就不再去打擾人家一家人了。
溫雅敬了齊叔叔一杯酒,後來又被齊頌叫著,兩人一起再敬了他一杯。
酒不多,但感情都在酒裡了。
尤其是齊頌,他還是第一次,主動自願地想要跟爸爸喝上一杯,也是真心誠意地想要敬他一杯。
父子情是很難斬斷的,但會慢慢惡化。
齊頌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些年,他無數次推演,結果都一樣,他跟父親早晚會決裂,隻是那個時間什麼時候到來而已。
現階段他還不夠強,所以多數時候都選擇隱忍不發,他心中壓製著的躁鬱和怒火,會在清算之日噴湧而出,徹底燒毀他們的父子關係。
今晚發生的事,讓他看到了一線轉機,可能,或許,還有決裂以外的解法,全看父親接下來會怎麼做。
恨比愛長久,所幸齊頌心中的恨,還沒有淩駕於愛之上,一切都還來得及補救。
晚餐之後就沒有彆的活動了。
溫雅吃飽後,桌上的其他人還在互相敬來敬去,酒戰正酣。
高跟鞋穿了太久,她的腳已經腫起來了,隻想回家去泡個腳,舒緩一下。
可這桌沒有一個人離席,她要是先走,可能不好。
但是枯坐真的好無聊,她眼巴巴地望向齊頌,希望他能救救自己。
齊頌察覺到她的視線,起身走到她身邊。
他要是俯身跟她說話,就得翹著屁股。
他想了想,乾脆蹲在她身邊,問:“怎麼了。”
“腳疼,想回家,是不是要等大家都喝好了以後我們才能走?”
齊頌看了一眼桌上擺放的空酒瓶子,才三個喝乾淨的白酒瓶,那是還得再喝好一會兒。
他轉身跟爸爸交流了幾句,得到首肯後,跟溫雅說:“再堅持一會兒,等他們這輪喝完了,我去給他們敬一圈,然後就可以走了。”
“喝一圈?”溫雅驚,“喝白的呀?”
她光聽都覺得難受。
“一圈毛毛雨啦,八圈十圈的都不在話下。”齊頌一不小心就嘚瑟了起來。
他蹲著的高度實在是太合適了,溫雅一伸手,剛好捏到了他的耳朵。
齊頌嚇了一跳,以為她要懲罰性地揪自己的耳朵,結果她隻是溫柔了摸了摸說:“有點燙,你喝酒不上臉,但耳朵會紅。”
要不是親爹就在身後,齊頌還有形象要顧,這會兒已經撲在溫雅的腿上撒嬌狂蹭,求著她:老婆繼續摸摸不要停。
他在溫雅身邊呆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然後瞅準時機,提杯就上,發揮所長,絲滑地喝完了一圈。
然後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說要先行離開,請大家繼續喝酒繼續嗨。
齊頌圓滿完成任務,一想到馬上就要和老婆夫妻雙雙把家還了,十分開心。
他走到溫雅身邊,把胳膊伸給她勾。
溫雅挽著他的胳膊,借力站起來,站著感覺腳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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