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決戰京畿
伏牛山往東七十裡，有一處地名“鬼見愁”。
並非險峻峽穀，而是一片地勢漸趨平緩、卻遍佈亂石與枯木的丘陵地帶。官道在此拐了一個大彎，繞過幾座低矮的土山，視野受限。道旁乾涸的河床上，卵石累累，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
蕭徹的三千羽林衛，此刻就行進在這條官道上。
隊伍拉得很長，因“急行軍”而顯得頗為倉促淩亂。旗幟歪斜，許多士兵的甲冑都未繫緊，臉上帶著長途奔襲後的疲憊與麻木。馬蹄聲、腳步聲、偶爾的咳嗽聲、兵器的磕碰聲，混雜在一起，在空曠的丘陵間回蕩，透著一股力竭般的躁動。
蕭徹被簇擁在隊伍中段。他依舊穿著那身墨色鱗甲，外罩的大氅上沾滿塵土，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緊抿的唇線透出一絲硬撐的倔強。他控韁的右手握得很緊，指節泛白，身體隨著馬匹的顛簸而微微晃動，每一次晃動，肋下包紮處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額角早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不能表現出虛弱，至少此刻不能。
“陛下，”李副將驅馬靠近，壓低聲音，眼中是真切的憂慮，“已過未時，按計劃，再往前十裡，就該是預設的‘遇襲’地點了。斥候回報，後方三十裡，確實有大規模騎兵揚塵的跡象，應是蕭銳派出的追兵，估計不下兩萬輕騎。”
蕭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前方道路的拐彎處，又掠過兩側看似平靜、實則在枯木亂石間隱有寒光閃動的土丘。
“告訴將士們，”他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幾名心腹將領耳中，“按計劃行事。遇襲時，抵抗要‘真實’，潰敗要‘自然’，丟棄的輜重甲仗，務必讓叛軍一眼就能看出是‘倉皇逃竄’。向潼關方向‘敗退’五裡，進入第二道埋伏圈後，聽朕號令，立刻反擊！”
“是！”幾名將領低聲應諾，眼中雖有對帝王以身犯險的不贊同，但更多的是被這份決絕點燃的戰意。
隊伍繼續前行。
氣氛愈發壓抑。羽林衛們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危險臨近，疲憊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緊張與警惕。風吹過枯枝，發出嗚嗚的怪響，更添幾分詭譎。
終於，當前鋒拐過那個大彎，徹底進入“鬼見愁”核心區域時——
“咻——！”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陡然從左側土丘後射向天空！
訊號！
“敵襲——！！！”
幾乎在響箭升空的剎那，李副將淒厲的示警聲便已吼出！與此同時，兩側原本死寂的土丘之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喊殺聲！無數叛軍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各個方向洶湧而出！旗幟雜亂，但人馬眾多，刀槍映著冬日寒光，殺氣騰騰！
“靖南王麾下先鋒大將趙霸在此！昏君蕭徹，納命來！”一聲炸雷般的怒吼，一名鐵塔般的黑甲猛將一馬當先，揮舞著門板似的巨斧，直衝羽林衛中軍！
“護駕！結陣！”羽林衛的將領們嘶聲大吼，隊伍迅速收縮，試圖結成一個圓陣。
但“倉促”間哪裡來得及？叛軍騎兵速度極快，轉眼間便狠狠撞入了羽林衛的隊伍側翼！刀光劍影瞬間迸發，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戰馬嘶鳴聲轟然炸響！
羽林衛“奮力”抵抗，陣型卻不斷被衝散、切割。不斷有士兵“中箭”落馬，或是“被砍傷”倒地，旌旗被砍倒，輜重車輛被掀翻，糧袋、箭囊、甚至部分甲仗散落一地，場麵一片“混亂”。
蕭徹“驚怒”交加，在親衛拚死保護下，連連“後退”，墨色大氅被一支流矢劃破，更顯狼狽。
“陛下！叛軍勢大！快走！”李副將滿臉“血汙”，聲嘶力竭地吼道，一刀劈翻一名靠近的叛軍騎兵，護著蕭徹的馬頭向潼關方向“潰退”。
“撤！快撤！”蕭徹“不甘”地看了一眼戰場，終於“咬牙”下令。
剩餘的羽林衛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不再“戀戰”，開始“驚慌失措”地向潼關方向“敗逃”。丟盔棄甲，旗幟倒地，儼然一副喪魂落魄的模樣。
叛軍先鋒趙霸見狀，更是誌得意滿，巨斧一揮：“追！擒殺蕭徹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兩萬叛軍騎兵士氣大振，呼嘯著追了上去。馬蹄踐踏著羽林衛“丟棄”的物資，揚起漫天塵土。
追逐戰在丘陵間展開。
羽林衛“逃”得狼狽，叛軍追得兇猛。不時有掉隊的羽林衛被追上砍殺，慘叫聲不斷傳來。
蕭徹伏在馬背上，身體因劇烈的顛簸和傷痛而不斷顫抖，臉色已由蒼白轉為一種瀕死般的青灰。但他眼神卻異常清醒、銳利，死死盯著前方一處不起眼的山口——那裡，是第二道埋伏圈的入口。
五裡路，在追逐中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當潰逃的羽林衛和追擊的叛軍大部，如同被無形之手驅趕著，湧入那道狹窄的山口時——
異變陡生！
山口兩側看似堅實的土壁，突然大片坍塌！不是自然塌方，而是早已被挖空、用木料虛撐的陷阱！泥土混合著石塊轟然落下，瞬間將山口堵死大半，也將來不及剎住的數十名叛軍前鋒連人帶馬埋在了下麵！
“不好！有埋伏！”趙霸猛勒戰馬，驚駭大吼。
但已經晚了。
“咚！咚！咚！”
低沉雄渾的戰鼓聲，如同悶雷，從兩側的山嶺後隆隆響起！與鼓聲同時升起的，是無數麵玄黑色的旗幟！旗幟上，金色的火焰紋簇擁著展翅的銀凰，在北風中獵獵狂舞！
“北朔雲帥旗！”有叛軍騎兵失聲尖叫。
下一刻，箭雨如蝗！不是從正麵，而是從兩側山嶺的密林、巨石後，傾瀉而下！北朔特製的破甲錐箭，帶著淒厲的尖嘯，輕易撕開了叛軍騎兵輕薄的皮甲，頓時人仰馬翻，鮮血迸濺！
“穩住！後隊變前隊，衝出山口！”趙霸到底是一員悍將，雖驚不亂，揮舞巨斧格擋箭矢，嘶聲指揮部下。
然而，山口已被落石部分堵塞，撤退談何容易？更要命的是，剛才還在“狼狽潰逃”的羽林衛，此刻如同換了魂魄，瞬間勒馬轉身，陣型在奔跑中已然重整！他們不再疲憊，不再驚慌，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殺意與復仇的火焰，死死堵住了叛軍後退的道路！
“殺——！”
李副將一馬當先，長劍如龍，率先沖入因箭雨而混亂的叛軍側翼！三千羽林衛如同三千頭被激怒的猛虎，緊隨其後，狠狠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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