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巧計平叛
南下第三日,暮色如鐵。
大軍並未直撲戰火最熾的武關或江陵,而是循著一條隱秘的河穀,悄然抵達了距離洛陽不到百裡的伏牛山北麓。三萬北朔鐵騎與三千羽林衛偃旗息鼓,分散隱入早已勘察好的數個山穀營地,斥候放出三十裡,封鎖一切進出通道。
中軍帳設在背風的山坳裡,不大,陳設簡單。帳中燃著兩盆炭火,驅散著山中濕寒,火光跳躍,映照著懸掛在中央的那幅巨大的南朝精細輿圖,也映照著輿圖前兩道凝立的身影。
雲驚凰已卸下麵甲,露出清瘦卻線條淩厲的側臉。她指尖按在輿圖“洛陽”二字旁,目光卻落在其西側一片代表山區的褐色標記上——崤山古道。
“靖南王蕭銳的主力十五萬,聽起來唬人。”她的聲音在炭火嗶剝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冷靜,“但細析其構成:他自己的靖南軍約五萬,算是精銳;桂王湊了三萬,多是地方守備,戰力平庸;蜀中鎮守使出了四萬,蜀道艱難,輜重補給是軟肋;剩下三萬,是沿途裹挾、收編的潰兵與豪強私兵,烏合之眾。”
她指尖移動,在幾個點上輕輕敲擊:“分兵兩路,一路五萬取江陵,由桂王督率,意在截斷江南財賦;另一路十萬,由蕭銳親率,坐鎮洛陽,看似威逼京師,實則……”
她抬眼,看向身側的蕭徹:“是在等你回去,或者等我們一頭撞上去,在洛陽城下與他決戰。那裡地勢相對開闊,利於他兵力展開,也利於消耗。”
蕭徹披著大氅,肋下的傷讓他無法久站,此刻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胡椅上,臉色在火光下依舊蒼白,但眼神專註銳利,緊盯著輿圖。聞言,他微微頷首:“不錯。蕭銳此人,勇悍有餘,謀略不足,但並非全然無腦。他如此布陣,一是吃準了朝廷倉促間難以集結足以野戰對抗的兵力,二是想以洛陽為餌,誘我急躁回援,或以逸待勞,消耗任何敢於來援的軍隊。”
他頓了頓,手指按上自己的胸口,那裡藏著京師的連番急報,字字泣血。“朝廷的求援文書,一日數道,皆是催促朕……催促我速救洛陽、回保京師。朝中那些文官,甚至部分將領,隻怕也已亂了方寸,恨不能我立刻帶著你這幾萬北朔鐵騎,去洛陽城下與蕭銳拚個你死我活。”
他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那是屬於曾經那個擅用權術的帝王的表情,此刻卻充滿了嘲諷:“若真如此,纔是正中蕭銳下懷。洛陽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守將若穩得住,守上數月不難。我們這區區三萬餘人,即便加上洛陽守軍,在城外平原與十萬以逸待勞的叛軍正麵決戰,縱使能勝,也必是慘勝。屆時,北朔精銳折損,南朝元氣大傷,而江陵一路叛軍若趁機北上,或其他觀望藩鎮再起異心……”
後果不堪設想。
雲驚凰接過了他的話,指尖從洛陽,劃向了西麵的崤山,又轉向南麵的江陵:“所以,不能去洛陽硬碰硬。我們的目標,不是擊潰蕭銳的十萬大軍,而是……瓦解他這個十五萬人的聯盟。”
她抬起眼,眸中映著炭火,也映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冷光。
“聯盟之所以是聯盟,是因為有利可圖,或是因為有共同的恐懼。一旦利益出現裂痕,恐懼被放大,聯盟便不攻自破。”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蕭銳的聯盟,恰恰是最脆弱的那種——倉促勾結,各懷鬼胎,互不信任。”
蕭徹身體微微前傾,肋下傳來刺痛,他卻恍若未覺,隻是緊緊盯著她:“你有何策?”
雲驚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旁矮幾邊。幾上攤開著數封密信,墨跡猶新,是影七通過特殊渠道,在過去兩日一夜中,從各個方向彙集而來的情報。她拿起最上麵一封,遞給蕭徹。
“看看這個。”
蕭徹接過。信上字跡潦草,是潛伏在靖南軍中的暗線冒死傳出的訊息。內容不多,卻至關重要:三日前,蕭銳在洛陽城中大宴諸將,席間因戰利品分配與下一步進軍方向,與桂王的心腹將領發生了激烈爭執,幾乎拔劍相向。蜀中鎮守使雖未明確表態,但其部屬在會後,曾私下抱怨糧草補給被靖南軍剋扣。
“裂隙已現。”雲驚凰的聲音響起,“桂王貪婪短視,隻想保住江陵一路的劫掠成果,未必願意將本部兵馬耗在洛陽硬仗上。蜀軍遠道而來,補給線長,最怕被斷了後路,也最易產生怨言。而蕭銳……他太想速戰速決,在朕……在你回援之前拿下決定性勝利,坐穩江山,所以難免急功近利,苛待盟友。”
蕭徹放下密信,眼中光芒閃爍。他腦海中飛快地推演著各種可能性,過往二十餘年浸淫權謀鬥爭的本能,在此刻與雲驚凰冷靜的分析碰撞、融合。
“離間?”他沉吟道,“讓桂王以為蕭銳要犧牲他攻打江陵的軍隊?或是讓蜀軍相信,他們的糧道已被朝廷……或被我們切斷?”
“兩者皆可,但不夠。”雲驚凰走回輿圖前,指尖點在“江陵”與“洛陽”之間的某個不起眼的位置——那是豫南重鎮宛城。“桂王的三萬軍隊,此刻正在江陵城外圍困,攻勢並不猛烈,顯然是在儲存實力,觀望風色。江陵守將是我舊識,能力不差,守城有餘,隻是缺一個裡應外合、擊潰桂王的機會。”
她看向蕭徹:“我需要一支精兵,人數不必多,但必須是最精銳的騎兵,能長途奔襲,出其不意。繞過洛陽戰場,直插宛城,然後南下江陵。同時,放出訊息,就說……”
她頓了頓,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彷彿經過深思熟慮:“就說北朔雲帥已親率主力,秘密東進,欲與江南水師匯合,截斷桂王退回嶺南的歸路。而朝廷大軍,正從西路逼近,欲與雲帥合圍江陵叛軍。”
蕭徹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虛張聲勢,打草驚蛇?讓桂王以為自己是棄子,陷入被南北夾擊的恐慌?”
“不止。”雲驚凰搖頭,“還要讓這訊息,‘恰好’被蕭銳知道。以蕭銳的性格和多疑,他會怎麼想?”
蕭徹眼中精光一閃:“他會懷疑桂王為了自保,已生異心,甚至可能暗中與朝廷媾和!屆時,他要麼急令桂王回師,要麼……甚至會分兵防備桂王!”
“而桂王接到回師的命令,或者察覺到蕭銳對他的防備,”雲驚凰接道,“隻會更加確信自己已被出賣。他的三萬軍隊,軍心必亂。此時,江陵守軍若主動出擊,奔襲的精兵適時趕到……”
“桂王必潰!”蕭徹斬釘截鐵,隨即眉頭又蹙起,“但蜀軍那邊?還有蕭銳本部的十萬大軍?”
“蜀軍好辦。”雲驚凰指尖移到輿圖西側,“蜀道艱難,補給是關鍵。讓影七動用我們在蜀地的人手,散播謠言,就說朝廷已密令川北駐軍,截斷蜀道。同時,找機會燒掉他們一兩處重要的糧草囤積點。疑心生暗鬼,蜀軍自亂。”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