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天怪悶的,進入五月的尾巴,雨水漸漸多了起來。就連今年的首都也一反常態,總是下雨。
聽說今兒還要刮颱風。
下雨天看《雷雨》,還挺應景。
百花廳最好的三四排位置,觀眾們陸陸續續到了,左右一看,霍,都是熟人。
“你也是老喬給的票?”
“對啊,聽說這是他小徒弟首演,讓我們來捧場。”
“你看看周圍,奚衛風,冉萬牛,郭莎,嘖嘖,這陣容多豪華,全國劇作界的大拿和導演都來了吧。”
“不止呢,還有搞小熒幕的,除了奚衛風,那個高瘦子是汪才。前排那三個坐一塊的,都是著名製片人。”
“啊?拍電視劇的怎麼摻和進來了。”
“你訊息不靈了吧,這個女主角不止是老喬的徒弟,還是個流量女明星,演電視劇的。”
“什麼?她什麼來頭?爸爸是誰?還是誰的小?”
“這就不清楚了,還沒打聽到。”
“嘖,你這訊息也沒多靈通嘛。”
損完同伴,說話的人環視四周,感嘆道“我好多年沒看到這規格麼頂的人情局了,老喬可真是肯下麵子。不曉得這小女娃演技怎麼樣?”
“你也說是人情局了,大家借個平台互相置換資源就是了,演得能看就行。”同伴滿不在乎的說。
他說的沒錯,有後台的人在圈子裏就是如此,彼此給對方的晚輩喂資源,一來二去,不就熟識了?
“我還是覺得老喬這條路選得不對,話劇最考驗水平,最容易招黑啊,到底不是親閨女,捨得讓走黑紅路線。”
“噓——”前排似乎有人聽到了他們背後蛐蛐,若有所指地警告地回了頭。
兩個人連忙閉嘴。
在這個大咖“人情局”裡,兩人隻能坐在後排邊角,實在不夠看,插不進核心圈,隻能彼此蛐蛐一些小道訊息。
此刻的女主角剛剛定完了妝,場務正在給她除錯麥克風。
楚冰已經回來了,為了給安灼畫這個舞台妝特地提前結束了進修。
果然現在的妝造技術突飛猛進,和其他演員的舞台妝近看遠看都不是一個level。
最初她給安灼畫得極美,本來顏值明星的底子就比一般的演員好許多,她漸漸長開的五官配上楚冰的化妝技術,在劇組半天就獲得無數的回頭率和驚艷的目光。
最後這個妝容還是被安灼非常艱難地否決了。
“這太漂亮了,給我畫老點,我可是在話劇裡演媽媽的人。”
經過的路坤如遭雷擊,當即讓化妝師給他好好下功夫,千萬要畫得年輕點。
紀雲起和程姐都在後台陪她,朱勉第一次單幹公關就險些折戟,這會兒還在工作室偷偷努力,準備話劇結束之後的公關預案和宣傳口徑。
臨上台前整個劇組都很忙,每個人都在嘰嘰喳喳說話,恨不得腳下踩一雙輪滑鞋飛奔。
反而是女一號安灼最淡定。
她一直是這種性格,越緊要的關頭越沉得住氣。
蔣英給她打了個電話鼓勵,又說自己在場下給她鼓掌,千萬別緊張。
安灼確實不緊張,她已經在自己力所能及的領域做到最好了,沒什麼好緊張的。
場下的金太鴻坐的挺中間,穗穗搶到的位置很好,能將整個舞台一覽無餘。
這會兒女朋友正在給舞台拍照發到她們的粉絲群呢。
旁邊坐著的哥們揹著個大黑包,裏麵擺了四五個長鏡頭,這會兒正像架著機槍一樣對著台上。
金太鴻拿眼睛偷偷瞄他,發現那些鏡頭上貼著許多花裡花哨的安灼大頭貼,還有曾經在女友手機殼上見過的動漫形象貼紙。
嘶——
左邊一個粉絲,右邊一個粉絲,真正的話劇迷到底在哪兒啊?這還是我們的陣營嗎?
坐他們前排的哥回頭好心提醒,“開演之後不能拍攝。”
攝影佬應下了。
金太鴻朝前一瞥,巧了,是之前遇到的“退票”橫幅哥。
還好還好,他不至於淪陷在粉絲堆裡孤立無援。
時間漸漸過去,廣播迴圈通知要開演了,作為至少有一場觀劇經歷的眾人,都自覺地把手機收了起來。
燈光暗了下來,演員慢慢登場。
蘩漪不是第一個上台的人,安灼便在後台等著。
最先上場的四鳳,蘩漪的晚輩、劇裡的情敵,她演得很自然,清純青春秀美。
真棒,還是原來的味道,金太鴻深吸了一口氣,愜意地半癱在了椅子上開始欣賞。
熟悉的序幕剛剛結束,新的蘩漪便上場了。
她像一個張狂的闖入者,直接把所有觀眾從倦怠的滿足感中拉了出來。
如果說原本擺在觀眾麵前的是一道淡雅香酥的酥皮點心,那麼今天擺在眾人麵前的就是一碗噴香撲鼻、濃油赤醬的紅燒肉。
不是說之前的不夠香,而是現在的實在太香了。
金太鴻周圍的所有人在一瞬間都坐直了身體,但他已經無暇顧及這點觀眾席上的變動了。因為他所有的心神都被舞台上的人牽扯走了。
太美了,其實演出時,觀眾席與話劇舞台隔著很遠的距離,壓根不能看清演員的臉,但她的氣質、身段就讓人覺得特別美。
她的出場完全改變了蔣英曾經如水般溫柔的氣質,那種病態、嬌嗔、一點點的瘋狂都絲絲縷縷地侵入了演員骨骼裡,也侵入到了觀眾的腦海裡。
金太鴻完全沒有體驗過這種風格的蘩漪,他渾身的汗毛的要豎起來了,更是分不出一點眼神給旁的演員。
安灼開口了,講的是蘩漪的詞,一聽便知功底極深厚,練得非常紮實,頓句、分句,咬字清楚,感情充沛簡直地要溢位來。
他的女友不自覺地抓住了金太鴻的手,盯著舞台上的眼神如同癡了一般。
她什麼時候有過這麼認真看劇的勁頭。
要麼人們總說,有實力的人是沒辦法被壞名聲壓垮的,這個百花廳坐的八成人都是帶著有色眼鏡進的場。
這會兒一個個斂氣屏聲,專心欣賞。
別說其他配角的光芒被分走了,就連演對手戲的名家路坤,演封建大家長的老戲骨都在舞台上少了許多光彩和魅力。
對峙時緊繃的手臂和泛白的關節,屏在喉間的呼吸,目光如同火與冰互相交纏。
安灼表演的時候增加了許多無傷大雅的小動作,不僅沒讓角色累贅,反而讓觀眾更真切地感知這個台詞背後的女人。
她完全推翻了前任“蘩漪”的表演方式,演出了一個和其他人沒有一點相似,一個全新誕生的繁漪,給觀眾帶來一層又一層的驚喜,和一浪高過一浪的視覺享受。
不知不覺,大家都被她帶著走,這個原著作者最喜歡的角色,在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身上綻放出無窮的藝術魅力。
“是你讓我成了死灰一樣的火山口。”
她衝著繼子傾訴自己如火一般的情絲,得不到回應又一下子豎起全身的尖刺將內在炙熱的溫度變成淹沒別人的岩漿。
“劈啪——”一陣犀利的雷雨聲響起。是背景音,
但是百花廳穹頂的玻璃外也明晃晃地張牙舞爪著五月的春雷。
是了,快下雨了。
“快要打雷了!”台上的繁漪喊著,金太鴻渾身一哆嗦,現實與劇作像是互相呼應一般。
虛幻的文字撞擊出的閃電在現實中成為紫色的弧光映襯在每個人的瞳孔裡。
蘩漪,繁多的水文,她就是那一場雷雨,在周公館的專製下,她用自己喜怒和瘦弱的靈魂,匯成雷鳴和磅礴大雨,衝垮所有虛妄的表象和沉悶的秩序。
安灼將這個周家最可憐的人演得淋漓盡致,就像一團掉進海裡的煙花,“籠中的雀鳥生了一個精靈般的孩子,可上帝卻要罰她在雷雨中傾巢而亡。”
除了感情,更有三十多歲的女人的滄桑和閱歷都沒有落下,好像年輕的軀殼被困在了年齡的枷鎖裡。
不論是在校生還是流量明星,這都是她們不可能具備的演技水準!
太靈,太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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