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灼的位置偏後,她注意到一個纖弱的背影悄無聲息地從後門走進來,正是裹得嚴嚴實實的蔣英老師。
那雙溫柔的眼睛四下看了看,沖回頭髮現她的安灼輕輕點了點頭。
冷小談這個男人個子不高,在劇組底氣倒是十分足,即便頂著眾人的窺探和看熱鬧般的戲謔,即便肩負著整個劇的運作成敗,還是毫無猶豫地拒絕湯須彌的脅迫:
“演A角夠格,但演《雷雨》的A角不夠格。”
周圍的竊竊私語更大聲了,學生們甚至都開始明目張膽地熱烈討論起來。
冷小談的評價這也是安灼的看法,湯須彌演一個不那麼經典的、普通的話劇女一號絕對足夠勝任,但是《雷雨》是金字招牌,又有珠玉在前,和前任相比,還是差了那麼一口氣。
湯須彌站在台上由尷尬到不可置信再到憤怒,臉色由紅轉青又轉白。
晝夜排練,公然叫板,還有連續多年從不缺勤的B角工作,如今似乎都被劇團輕飄飄地否定了。
她幾乎搖搖欲墜,四下尋找著,不知道誰能來攙扶她一下。
目光觸及到每一個人都避開了她試圖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的求助視線。
湯須彌感覺自己要喘不過氣來了,然後她就在舞台的側前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蔣英!
這位既是前輩,也是對手,更是她一輩子翻不過去的高山,就算她現在包成一個粽子,湯須彌也能認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竟然一個箭步竄下台,就沖站著的蔣英去了。
瘦弱的病人像是被野獸抓住了一樣,被攥著手腕在眾人麵前臉麵盡失。
“冷小談!你是不是還指望著蔣英能演下去,你看看她現在這個樣子!還有可能發出聲音嗎?”尖銳的聲音透過話筒,在百花廳的穹頂下回蕩,刺得人耳膜生疼。
劇院眾人一開始沒注意到她,隻當她要找個地方靜一靜,現在一看蔣老師被遷怒,全都變臉了,一個兩個往前竄想要拉開發瘋的湯須彌。
有一個人比她們動作更快,那是一個纖細的女孩,動作很快,隻能看到她雪白的麵板和烏黑的頭髮,她一個健步上前就把抓著人家手腕控訴的湯須彌撥開了。
“發什麼瘋,滾開!”
湯須彌像是失去理智一般,丟了原先的目標就往安灼身上撲,尖利的指甲就往那張年輕又漂亮的臉蛋上招呼。
我演不了!都別演!誰都不許演!
靠的最近樓嘉正要趕來幫忙,看著那長指甲驚得心砰砰地跳。
嗬,安灼在心底冷笑一聲,一個閃身就躲了過去,反手從湯須彌手肘間穿過就把人一推、一扭,整個摔進了劇院的棉花座椅裡。
工作人員終於來得及上來了,把情緒崩潰的湯須彌牢牢按住。
冷小談也撥開人群走到最前麵。
安灼畢竟有係統給的的打戲“掛”,吊著威亞連踢帶打一天都不覺得累,如今當然是一點傷都沒受,這會兒正在仔細檢視蔣英的手腕。
紅了一片,好在沒破皮。
“你是誰?你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湯須彌雖然被控製著,嘴裏依舊不停,聲音透過斜在嘴邊的麥克風四麵傳,喊得嗓子都尖了。
就這個瘋樣,還真有點繁漪角色本身的樣子。
學生們都麵麵相覷,不知道好好一場萬眾期待的研學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安灼懶得給湯須彌好臉,要不是想到自己還是個小有名氣公眾人物,都想甩她幾個大白眼。
你管老孃是誰。
也許是安灼與蔣英親密的站位刺痛了她,湯須彌又叫囂著讓安灼上去演。
“沒有人比我更適合蘩漪!”
眾人都看著安灼,當事人還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有病似的,又不是演電視劇,你讓我演我就演,你算哪根蔥?
湯須彌被人連拖帶拽地挪了出去,在百花廳鬧出這麼大的醜事兒,門口不斷有人在張望,一直護著蔣英的安灼都感覺到手掌下瘦弱的肩胛骨在眾人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下微微顫抖。
要不,還是先把病人帶去休息吧。
蔣英雖然表麵不說,但體麵地當了一輩子女主角,臨退休想必也不想當別人的談資。
“等等。”一直不動如山的冷小談發話了,“安灼,你上去演。”
“啊?”
這種時候?還演個頭啊,自家都火燒祖墳了還惦記著我那點平時分?
頂著安灼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冷小談接過蔣英攙著她坐下,道:“你去演,我給你把平時分加滿。”
那也不合適吧?暗箱操作都擺到明麵上了?
安灼拒絕的話還沒出口,就看到蔣英遞過來的充滿期望的眼神。
推脫之詞都嚥了回去。
“行,我演。”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情況演變成這樣。
但是安灼就莫名其妙地被帶上了麥克風,推到了台上。
她是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形。
原本以為冷小談會找個小教室對他們開展順帶教育時讓她演兩句,結果竟然直接被丟到了正式演出的舞台上。
國家大劇院裝得金碧輝煌,百花廳又是其中最大,最壯觀的廳,站在台前,感覺四麵八方全是觀眾席。
台上的燈光特別亮堂,照得人身上滾燙。
“可以開始了。”冷小談抱臂站在觀眾席中間,一改之前的漫不經心,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即便隔著模糊的燈光和距離的阻擋,安灼都能察覺到坐在他身邊的蔣英似乎溫柔地衝著台上點頭。
她剛剛準備開口,耳麥就一陣撕拉撕拉地響起來。
噴麥了。
安灼有點懵,忘記先做除錯了。
“噗嗤——”場上的演員都笑了起來,隱含不屑的意味。
有人已經認出了她是誰。
流量明星染指話劇,當然沒那麼順當,自詡圈內地位更高的話劇表演者們更是不買賬。
場下的工作人員也在笑,誰都沒把她當回事。
蔣英擔心地看著台上,坐在她另一邊的徐金燕則有點懷疑地盯著安灼。
這一個兩個的都怎麼回事,這不還是個學生嗎?病急亂投醫嗎?
讓這麼點大的小姑娘上台,這不是惹人笑話,難道還真能演出來?
她忍不住戳了戳好友,“你看過這個小丫頭演戲?她是國電的畢業生?”
“不是,她是我的學生。應該現在還沒畢業吧。”
“應該?你啥時候帶的學生?”
“今天。”
徐金燕:??!你在驢我嗎?
眾人的目光火辣辣地投在身上,安灼跟沒事人一樣鎮定自若地重新試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