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路------------------------------------------,像一頭野獸在咆哮。。十分鐘?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時間在這種地方變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我隻知道,我的胳膊酸了,腿麻了,手心全是汗,指甲掐進鐵皮裡,生疼。,像是走過無數次這條路。遇到坑窪的地方,他會減速,但從不停車。山路彎來彎去,有的彎幾乎是掉頭彎,摩托車傾斜到快要貼地的角度。我每一次都覺得自己要被甩出去了,但他總能穩住。——懸崖。黑漆漆的,看不到底。風從下麵吹上來,涼颼颼的。我趕緊閉上眼睛,心臟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螢幕碎了,是在機場摔的。但還能用,訊號還剩最後一格。時間顯示晚上十一點。我解鎖螢幕,想給母親發條訊息,告訴她自己還在路上,讓她彆擔心。——“媽,我還在路——”。,一巴掌拍在我手上:“手機收起來!”。我眼睜睜看著它掉在地上,螢幕朝上,還亮著,在黑暗中像一顆星星。然後摩托車開過去,碾過它,那顆星星滅了。“我說了,不許聯絡任何人!”騎車的男人吼道,“再拿出來,我把你扔下去!”。手背上火辣辣地疼,他的指甲劃破了我的麵板,有血滲出來。,手機已經看不見了。它躺在某塊石頭上,或者某個泥坑裡,螢幕碎了,裡麵存著母親的電話、同學的電話、所有的回憶。,被扔在了那條山路上。。
摩托車停了。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個岔路口。另外兩輛摩托車也到了,所有人下了車。我的腿在發抖,站都站不穩,扶著摩托車的後座才勉強立住。
“換車。”騎車的男人說。
路邊停著幾輛皮卡,車鬥裡鋪著塑料布,上麵有乾涸的泥巴和暗紅色的痕跡。後來我知道,那是血。
我和另外兩個人被趕上其中一輛皮卡的後鬥。我們背靠背坐著,誰都不說話。胖子的臉色發白,嘴唇在抖。抱著雞蛋桶的那個人把桶抱得更緊了,像抱著一個嬰兒。
皮卡發動了,繼續往山裡開。這次路更爛了,坑坑窪窪的,我抓住車鬥的欄杆,手指凍得發僵。夜風很涼,我穿著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胖子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像一隻受驚的熊。
車開了大概兩個小時,又停了。換摩托車。
然後是皮卡,然後是三輪車,然後又是摩托車。
這樣反覆了四五次。我分不清方向了,隻知道一直在往山裡走。越走越深,越走越偏。路邊的樹越來越密,山越來越高,天越來越黑。
中途有一次,後麵有車燈跟著。
騎車的男人用對講機說了幾句話,聲音急促,我聽不懂,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可能是緬甸話。然後他突然加速,在彎道上甩了一個急轉,輪胎在地上擦出一陣刺耳的聲音,泥土和碎石飛濺起來打在我臉上,像刀子割。
我差點被甩出去。我死死抱住騎手的腰,指甲掐進他的衣服裡。我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和心跳,那是一種野獸般的、冇有任何多餘情緒的穩定心跳。
後麵的車燈追了一段,然後消失了。
“甩掉了。”騎車的男人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
我鬆開手,手心全是汗,衣服上留下十個指甲印。
又開了兩個小時,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起魚肚白,山巒的輪廓漸漸清晰。騎車的男人停車,讓所有人下來。
“手機拿出來。”他說。
冇有人動。
“我說了,手機拿出來!”他從腰間掏出一把刀。
那是一把開山刀,刀刃有三十公分長,上麵有鏽跡,刀柄纏著黑膠帶。他把刀舉起來,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有人開始掏手機。一個、兩個、三個。我掏出那個螢幕碎了的手機——它居然還在,螢幕碎成蜘蛛網,但還能亮。
“手機卡,全部摳出來。”
有人猶豫了一下,站在原地冇動。騎車的男人走過去,刀尖抵在那人的下巴上:“摳出來。”
那人顫抖著開啟手機後蓋,摳出手機卡。
我摳出手機卡。卡很小,比指甲蓋還小,我差點冇拿住。
騎車的男人挨個收走。他走到路邊,把手一揚,手機卡像雪花一樣飄進河裡。河很窄,水很渾,看不出深淺。手機卡在水麵上漂了一下,沉了下去。
“從現在起,不許聯絡任何人。誰敢偷偷打電話,我把他扔下去。扔下去之前,先割了舌頭。”
冇有人說話。我看著河麵,手機卡已經看不見了。我和外麵的世界,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