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邊境------------------------------------------,我的心還在胸腔裡狂跳。,綠色的,一層疊一層,像大海的波浪。跑道很短,飛機刹車的時候我往前衝了一下,差點撞上前麵的座椅。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也是第一次離開南方那個小城市。,一股熱浪撲麵而來。這裡的空氣和家裡不一樣,悶熱、潮濕,還帶著一股草木腐爛的氣味。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四處張望。出發前王經理說會有人接我,但我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怎麼認。“林昭?”。我轉過頭,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靠在牆邊抽菸。他麵板很黑,像被太陽烤過很多年,臉上皺紋很深,像刀刻的。穿著灰色夾克,拉鍊壞了,用一根鐵絲彆著。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我是。”我說。,目光從我的臉上掃到腳上,又掃回來。那種眼神讓我想起菜市場裡挑魚的大媽——翻來覆去地看,確定值不值那個價。“跟我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就走。。箱子很重,裝著我所有的家當——幾件換洗衣服,幾本金融學的書,還有母親塞給我的一罐辣椒醬。輪子在坑坑窪窪的地麵上咕嚕咕嚕響,像在抗議什麼。“還有彆人嗎?”我問。“有。”。車是白色的,但已經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車門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像被什麼利器刮過。他拉開車門,一股混合著煙味、汗味和汽油味的熱氣從車裡湧出來。。,二十出頭的樣子,有的揹著雙肩包,有的拎著編織袋,還有一個抱著一個紅色塑料桶,裡麵裝著雞蛋。他們坐在破舊的座椅上,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看窗外,有的低著頭打瞌睡。。
我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爬上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座椅上的皮革裂開了,露出裡麵發黃的海綿。我旁邊坐著一個胖子,圓臉,鼻子上有顆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上麵印著“XX建築公司”。
他衝我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兄弟,哪兒的?”
“南方。”我說,“你呢?”
“河南的。”他壓低聲音,“你也是去那個金融公司?”
“嗯。”
“我也是。”他苦笑了一下,“說是一個月八千,包吃住。我在工地搬磚,一天才兩百,還經常冇活乾。八千塊,做夢都不敢想。”
八千。我愣了一下。王經理給我說的是三萬。為什麼他隻有八千?是因為學曆不同,還是……
我冇來得及細想,麪包車發動了。
車窗外的風景從樓房變成平房,從平房變成稻田,從稻田變成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訊號還有兩格。我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到了,一切順利。”
訊息發出去,轉了很久的圈,最後顯示“已傳送”。
我不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用這張手機卡。
天黑了。
車停在一個偏僻的村莊。冇有路燈,隻有幾間土坯房透出昏黃的光。空氣裡有一股草木和牛糞混合的氣味,遠處傳來狗叫聲,一陣一陣的,像在警告什麼。
“下車。”司機說,“接下來走路。”
“走路?去哪?”有人問。
“彆問那麼多,跟著走就行。”
我下了車,腳踩在泥地上,有點軟。抬頭看,四周全是山,黑壓壓的,像一堵牆把天空圍了起來。月亮被雲遮住了,隻有幾顆星星掛在山頂上,又遠又冷。
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三輛摩托車從山路上開過來,車燈在黑暗中晃動,像三隻螢火蟲。騎車的人都戴著黑色麵罩,隻露出眼睛。他們穿著迷彩服,腳上是軍靴,腰間鼓鼓囊囊的。
我後來知道,那是槍。
“一人上一輛,坐好彆說話。”司機說。
我被人推上一輛摩托車後座。騎車的男人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件貨物。我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檳榔和廉價菸草的氣味,還有一股汗酸味,很衝。
“抓緊。”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摩托車發動了,衝進了黑暗的山路。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味。我死死抓著後座的扶手,指甲掐進鐵皮裡。路很窄,隻夠一輛摩托車通過。左邊是山壁,右邊是懸崖,黑漆漆的,看不到底。車輪碾過碎石,車身不停地顛簸,我的骨頭被震得生疼。
我不敢看右邊,隻能閉著眼,祈禱這條路快點結束。
但路冇有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