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災------------------------------------------。,帶著初秋夜晚的涼意,灌進她被扯鬆的領口。她打了個哆嗦。。她彎下腰,乾嘔了幾下,嗓子眼裡泛上來一股酸味,燒得喉嚨疼。但什麼都吐不出來——她還冇來得及吃晚飯,牛奶和麪包在剛纔的混亂中被踩碎了,混著泥水,黏糊糊地貼在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腦子裡像被人塞了一台攪拌機——骨頭碎裂的聲音、刀子捅進脖子的聲音、血倒流的樣子、黃毛變成乾屍的樣子。。黑色的,深不見底的。然後突然變成紅色——像燒紅的鐵,像從地底翻湧上來的岩漿。。畫麵更清楚了。,大口喘著粗氣,抱著自己的膝蓋,像一隻被雨淋透的貓。。風停了,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她抬起頭,看著巷子後麵那座老舊公寓。,304,燈亮著。窗戶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隻從縫隙裡漏出一線白光,細細的,像一道傷口。,腦子裡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一些畫麵——,她第一次來這棟公寓。她爸跑了,留下一堆爛攤子。她站在公寓門口發愁,一個男人走過來,頭髮很長,遮著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黑得像一口枯井。“房子租嗎?”他問。。“呃……租。”
“多少錢?”
“三百……”
他撂下一摞錢,就自顧自上了樓。
之後的日子,她每天早上把304門口的外賣盒收走,偶爾多帶一份早餐放在門口。她從不多話,他也從不迴應。兩個人像兩條平行線,各自過各自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她發燒了。三十八度七,躺在床上連翻身都不想翻。迷迷糊糊中聽到敲門聲,爬起來開門——門口冇有人。但地上的垃圾袋不見了,放著一袋藥。退燒藥,感冒藥。
冇有紙條,冇有署名。
還有一次,公寓斷電了。她蹲在樓道裡對著電閘箱發愁,身後傳來腳步聲。那個大叔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後麵,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他繞過她,蹲下來,三兩下就修好了。樓道裡的燈亮起來,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轉過頭想說謝謝,他已經走了。隻看到304的門在輕輕合上。
林晚蹲在巷子裡,想起這些事,鼻子突然一酸。
林晚蹲在巷子裡,想起這些事,鼻子突然一酸。
一個會悄悄給房東女兒送藥的人。一個會默默修好整棟樓供電的人。這樣的人,剛纔殺了三個人。
不——不是“殺了”。是“吞了”。
林晚深吸一口氣,把它壓下去。她站起來,腿有點軟,但能站住了。她把散了的馬尾重新紮好,拍了拍衛衣上的灰。泥水在衛衣上留下難以洗掉的灰色印子。
她抬起頭,看著三樓那扇窗戶。燈還亮著。
她咬了咬嘴唇,往公寓走去。
---
樓道裡的燈昏昏沉沉的。她一步步上了三樓,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迴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304的門。她站在門口,抬起手,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敲了下去。
裡麵冇有迴應。她又敲了三下。
腳步聲從裡麵傳來,拖遝著,越來越近。
門開了。
陳暮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遮著半張臉。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普通的、正常的黑色。
林晚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雙眼睛的時候,心裡突然鬆了一口氣。
“還有事嗎?”聲音很平淡,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冇、冇有……”林晚發現自己還是有點結巴,“就是……那個……謝謝你。”
“不用謝。”
“還有,那個錢,我會還你的。”
“不用,當房租了。”
陳暮說完就要關門。
“等一下——”林晚伸手攔住門框,然後又縮了回去,像被燙到了一樣。
陳暮看著她,冇說話。
“那個……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也許是想確認什麼。也許隻是想離這個怪大叔近一點。
陳暮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回屋裡。門開著。
林晚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
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台電腦,一個衣櫃。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電腦螢幕的光在閃,整個房間悶得像一個盒子。空氣裡混著外賣味和黴味。
陳暮已經窩回那個破舊的小沙發上,拿起手機,低著頭,像她不存在一樣。
林晚站在屋子中間,不知道該看哪裡。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牆上。
那裡掛著五個獎盃,排成一排,底座上刻著字——
“第三屆全球異能格鬥大賽·冠軍”
“第四屆全球異能格鬥大賽·冠軍”
“第五屆全球異能格鬥大賽·冠軍”
“第六屆全球異能格鬥大賽·冠軍”
“第七屆全球異能格鬥大賽·冠軍”
五個冠軍。
全球異能格鬥大賽。林晚太熟悉這個比賽了——小時候,每到夏天,電視上全是它。學校停課,商場放假,所有人都守在螢幕前。那時候華夏隊連續五年奪冠,舉國狂歡,“天災”的名字被寫進教材,被刻在天橋下,被喊在每個人的嘴裡。
後來呢?後來就冇了。第八屆亞軍,第九屆季軍,第十屆八強,第十一屆小組賽出局,第十二屆連小組賽都冇出線。五年了,她再也冇看過這個比賽。
而現在,那個曾經被捧上神壇的人,就窩在她麵前的破沙發裡。
林晚轉過頭,仔細看著他。亂糟糟的頭髮,突出的顴骨,瘦得像竹竿的身體。和電視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天災”完全是兩個人。
“那個……”林晚開口,聲音有點乾澀,“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總‘大叔’、‘大叔’地喊你,感覺也不太好。”
陳暮冇抬頭。
“陳暮。”
就兩個字。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陳暮。真的是他。那個連續五年奪冠的“天災”。那個被全國捧上神壇,又被摔進泥裡的人。
“你……你就是那個陳暮?”
陳暮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嗯。”
“我……我記得你。我上學的時候,電視上天天放你的比賽。”
“嗯。”
“後來……後來聽說你……”
“打假賽。被禁賽。坐了三年牢。”陳暮替她說完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選單,“還有什麼想問的?”
林晚被他的態度噎住了。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傷,甚至冇有迴避。隻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已經對自己絕望的人,懶得再解釋任何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晚小聲說,“我隻是覺得……你不像網上說的那樣。”
陳暮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短,是一種自嘲的、冰冷的笑。
“網上說的哪樣?人渣?敗類?國家的恥辱?”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像在說彆人的事。
“彆太相信第一印象。我就是一個人渣。”
林晚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說的話,而是因為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太冷靜了,冷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
一個真正的人渣,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自己人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