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尉遲老宅門口停下時，長魚昭珩才真正體會到什麽叫“豪門”。雕花的鐵門比金鼎資本的大門還高，門柱上爬滿了常青藤，往裏望去，能看到一棟複古的洋樓，在夜色裏像頭沉默的巨獸。
“公輸師傅，麻煩等我們一下。”長魚昭珩付了錢，臨下車前，順手把那個印著自己名字的玩偶塞進司機手裏，“這個送你，辟邪。”
公輸師傅愣了愣，捏著玩偶看了看，突然咧嘴笑了：“謝了小夥子，我兒子就喜歡這個！” 他偷偷往長魚昭珩手裏塞了個東西，“拿著，老宅後麵有個狗洞，鑰匙開不了的門，它可能有用。”
長魚昭珩低頭一看，是個小小的金屬撬棍，上麵刻著“公輸班”三個字。他挑眉——這師傅連祖傳手藝都亮出來了？
尉遲璋已經按了門鈴，對講機裏傳來管家沉悶的聲音：“哪位？”
“是我，尉遲璋。”
“老爺說您不能進來。”
“我要找安安。”尉遲璋的聲音冷下來，“讓開。”
裏麵沉默了幾秒，接著是鐵門“嘎吱”開啟的聲音。管家站在門後，麵無表情，穿著筆挺的燕尾服，胸前的工牌寫著“萬俟忠”。
“老爺在書房等您，”萬俟忠側身讓他們進來，眼神在長魚昭珩身上掃了一圈，帶著審視，“這位先生請留步，老爺沒說見外人。”
“他是我朋友，必須跟我一起。”尉遲璋擋在長魚昭珩身前，語氣不容置疑。
萬俟忠沒再堅持，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像個沒有感情的引路機器。
老宅裏靜得可怕，地板是紅木的，踩上去會發出“咯吱”的聲響。走廊兩邊掛著油畫，畫裏的人都穿著西裝，表情嚴肅，長得都和尉遲璋有幾分像，大概是他的祖輩。
走到書房門口，萬俟忠停下：“老爺在裏麵。”
門是虛掩的，裏麵傳來爭執聲。
“爸！你憑什麽關著安安！”是尉遲凜的聲音，帶著怒氣。
“我是為了他好！”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應該是尉遲璋的爺爺，尉遲鬆，“尉遲家的臉都要被你弟弟丟盡了！跟一個來曆不明的小子混在一起，還牽扯上上官家那檔子破事！”
“當年的事根本不是爸做的！”尉遲凜反駁，“您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
“閉嘴！”尉遲鬆怒喝，“再敢提當年的事，你就給我滾出尉遲家！”
門外的尉遲璋臉色發白，長魚昭珩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靜。
就在這時，書房裏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杯子摔碎了，接著是安安的尖叫：“放開我！我要去找叔叔！吱吱會咬你們的！”
尉遲璋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門。
書房裏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尉遲鬆坐在太師椅上，氣得發抖，尉遲凜站在他對麵，臉色鐵青。兩個保鏢正按著一個掙紮的小男孩——正是安安，他懷裏還緊緊抱著那個被塗鴉的芭比娃娃。
看到尉遲璋，安安眼睛一亮：“叔叔！”
“放開他。”尉遲璋的聲音冷得像冰。
保鏢看向尉遲鬆，老爺子哼了一聲，揮了揮手，保鏢立刻鬆開了手。安安撲進尉遲璋懷裏，哭得驚天動地：“他們搶我的芭比娃娃！還說要把叔叔賣掉換糖吃！”
長魚昭珩：“……” 這孩子的腦洞和他叔叔有一拚。
“尉遲璋，你還有臉回來？”尉遲鬆瞪著他，柺杖往地上一頓，“我問你，上官澈的事是不是你攪和進去的？那個SD卡裏的東西，你是不是拿到了？”
“是又怎麽樣？”尉遲璋抱著安安，眼神平靜，“當年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您心裏清楚。與其把我們關起來，不如把真相說出來。”
“你！”尉遲鬆氣得發抖，“反了！反了！萬俟忠，把他們都給我關起來！”
萬俟忠剛要上前，長魚昭珩突然開口：“老爺子，您確定要動我們？”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正是剛纔在計程車上，拓跋鐵發來的一段音訊——是慕容嬌嬌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對話，裏麵清清楚楚提到“尉遲鬆當年指使我爸做假賬”“那筆錢現在藏在老宅密室裏”。
尉遲鬆的臉色瞬間變了。
尉遲凜也愣住了，他看向長魚昭珩：“這錄音……”
“拓跋鐵黑進了慕容家的伺服器，”長魚昭珩收起手機，“證據不止這些。如果您肯配合，我們可以幫您查清當年的事，還尉遲家一個清白。”
尉遲鬆死死盯著他，半天沒說話，最後重重地哼了一聲：“我尉遲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他站起身，拄著柺杖往書房深處走去，“跟我來！你們不是想知道真相嗎？我讓你們看個夠！”
書房的書架後麵，竟然有個暗門。萬俟忠上前，轉動書架上的一個青銅擺件，暗門“哢嚓”一聲開啟，露出一條黑漆漆的通道。
“進去。”尉遲鬆頭也不回。
尉遲璋看了長魚昭珩一眼，對方點了點頭。兩人帶著安安，跟著老爺子走進通道。暗門在身後關上，裏麵瞬間陷入黑暗，隻有尉遲璋手機開著的手電筒亮著微弱的光。
通道很窄，走了大概十幾米，豁然開朗——是個密室，不大，堆滿了各種箱子，牆角還放著個老式保險櫃。
“當年的賬都在這裏。”尉遲鬆指著那些箱子，聲音疲憊，“上官澈他爸當年是公司的會計，發現了我做假賬的事，要去舉報，結果……”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尉遲璋的臉色慘白：“所以……上官澈是為了報仇？”
“不全是。”尉遲鬆歎了口氣，“他想要的是當年被我吞掉的那筆錢，還有他爸留下的一份專利，據說能值不少錢。”
長魚昭珩皺眉：“那筆錢呢？”
“在保險櫃裏。”尉遲鬆指了指牆角，“密碼是……安安的生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安從尉遲璋懷裏探出頭，眨巴著眼睛：“爺爺，你記得我的生日？”
尉遲鬆的眼圈紅了，他走過去，摸了摸安安的頭：“傻孩子，爺爺怎麽會忘。”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慕容嬌嬌帶著幾個保鏢衝了進來，手裏拿著槍（後來才知道是玩具槍）：“尉遲鬆！把錢和專利交出來！不然我就……”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密室的角落裏，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了一群芭比娃娃，大概有十幾個，都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手裏還拿著小小的“武器”——有的是樂高積木做的劍，有的是棒棒糖做的矛，領頭的正是安安懷裏那個被塗鴉的芭比。
“是安安的芭比軍團！”尉遲璋又驚又喜。
安安從尉遲璋懷裏跳下來，叉著腰喊：“芭比娃娃，進攻！”
那群芭比娃娃竟然真的“動”了——其實是躲在後麵的吱吱在推，但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就像活過來了一樣。
慕容嬌嬌的保鏢嚇得尖叫起來，慕容嬌嬌自己也後退了幾步，撞到了一個箱子，箱子倒下來，裏麵滾出一堆……草莓蛋糕。
“是我藏的！”安安得意地說，“以防萬一！”
場麵徹底混亂了。芭比娃娃“追”著保鏢跑，吱吱抱著一塊蛋糕在人群裏竄，尉遲鬆和安安在搶一塊草莓蛋糕，尉遲凜在試圖扶起倒下來的箱子，而尉遲璋和長魚昭珩，則被這沙雕的一幕驚呆了。
長魚昭珩突然笑了，他看著身邊同樣哭笑不得的尉遲璋，覺得這荒誕的場景，比任何金融報表都要真實。
“還愣著幹什麽？”他推了尉遲璋一把，“幫忙啊！”
尉遲璋反應過來，抓起一個樂高積木做的盾牌，衝了上去：“慕容嬌嬌，束手就擒吧！”
最後，慕容嬌嬌和她的保鏢被“芭比軍團”和草莓蛋糕“俘虜”了，萬俟忠報警把他們帶走了（其實是送去了遊樂園）。
密室裏，尉遲鬆開啟了保險櫃，裏麵果然有一筆錢，還有一份泛黃的專利檔案。
“這個還給你。”尉遲鬆把專利檔案遞給隨後趕來的上官澈——他其實一直躲在密室外麵，想看看尉遲鬆會不會說實話。
上官澈接過檔案，看了看尉遲鬆，又看了看尉遲璋和長魚昭珩，突然笑了：“算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指了指那些芭比娃娃，“不過，安安的軍團挺厲害的，能不能借我幾個？”
安安立刻抱緊自己的芭比：“不行！但可以借給你吱吱！”
所有人都笑了。
走出密室時，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老宅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尉遲璋和長魚昭珩身上，暖洋洋的。
“那個……”尉遲璋撓了撓頭，看著長魚昭珩，“謝謝你。”
“謝我什麽？”長魚昭珩挑眉。
“謝你……”尉遲璋的耳朵紅了，“謝你幫我，還有……陪我玩高達。”
長魚昭珩笑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尉遲璋——是那顆開過光的錦鯉棒棒糖，他一直沒吃。
“送你。”他說，“祝我們……以後合作順利。”
尉遲璋接過棒棒糖，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一下，然後又握緊了，抬頭看著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好。”
老宅的花園裏，安安正和吱吱玩捉迷藏，尉遲鬆坐在長椅上看著他們，嘴角帶著笑意，尉遲凜在旁邊給他遞水。上官澈站在不遠處，給家裏的貓“謝安”發視訊，大概在說自己找到貓糧了。
一切都亂糟糟的，卻又異常和諧。
長魚昭珩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或許生活就該這樣，有嚴肅的金融戰，也有沙雕的芭比軍團，有草莓蛋糕的甜，也有棒棒糖的酸。
而身邊有個人，能和你一起麵對這一切，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