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星河遊戲總部的路上,長魚昭珩的手機快被打爆了。先是合作的媒體朋友說“壓不住了,有大佬在背後推波助瀾”,接著是拓跋鐵發來一堆亂碼似的程式碼,附言“我黑進了爆料者的郵箱,發現他們用的是慕容家公司的伺服器,但郵件裏有個附件,我解不開,像某種遊戲密碼”。
尉遲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慕容家一直想吞並星河的技術專利,”他低聲說,“上官那款古風解謎遊戲的核心演演算法,能直接用在虛擬現實專案上,價值連城。”
長魚昭珩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什麽:“拓跋說附件像遊戲密碼?星河那款遊戲叫什麽?”
“《璿璣圖》。”尉遲璋答得很快,“玩法是拚古詩句,解開一個關卡才能進下一關,最難的是最後一關,據說全服隻有三個人通關了。”
長魚昭珩掏出手機,點開應用商店下載《璿璣圖》:“說不定附件就是通關密碼。”
尉遲璋瞥了眼他的手機螢幕,突然笑了:“你居然會玩遊戲?”
“以前研究過遊戲化思維在投資決策裏的應用。”長魚昭珩麵無表情地說,手指卻熟練地點開了新手教程。
兩人趕到星河遊戲總部時,公司門口已經圍滿了記者和憤怒的投資者。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程式設計師舉著鍵盤站在台階上,對著鏡頭喊:“我們沒造假!是有人陷害我們!上官總肯定是被綁架了!”
話音剛落,就被旁邊的保安按了下去。
“進不去。”長魚昭珩皺眉,看著堵在門口的人群,“得想辦法從後門繞。”
尉遲璋點頭,把車開到側麵的小巷。後門果然沒什麽人,隻有一個睡眼惺忪的保安在打盹,胸口的工牌上寫著“司空明”。
“司空大哥,”尉遲璋走過去,遞了根煙(雖然他自己不抽),笑得溫和,“我們是上官總的朋友,他讓我們來拿點東西。”
司空明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長魚昭珩手裏攥著的“長魚昭珩”玩偶,突然精神了:“你是那個總給我們送草莓蛋糕的尉遲先生?”
“是我。”尉遲璋愣了一下。
“上官總昨天臨走前提過你,”司空明撓了撓頭,往旁邊讓了讓,“他說要是你來了,就把這個給你。” 他從保安亭裏拿出一個半人高的紙箱,上麵貼著“高達模型 易碎”的標簽。
長魚昭珩和尉遲璋對視一眼,把紙箱搬上了車。
回到長魚昭珩的公寓,兩人拆開紙箱,裏麵果然是個巨大的高達模型,零件散落一地,還附贈了本厚厚的說明書。
“上官搞什麽?”尉遲璋拿起一個手臂零件,“這時候還有心思送模型?”
長魚昭珩沒說話,他注意到說明書的封麵有點不對勁,邊緣有被撕開的痕跡。他小心地把封麵揭開,裏麵掉出一張折疊的紙條,上麵是上官澈潦草的字跡:
“資料造假是圈套,我被慕容家的人扣了,他們要我簽專利轉讓協議。真正的使用者資料在模型的駕駛艙裏,用《璿璣圖》最後一關的密碼能開啟。照顧好我的貓,它叫‘謝安’,在辦公室抽屜裏。”
紙條末尾畫了個簡筆畫,是隻貓叼著個遊戲手柄。
“謝安?”尉遲璋挑眉,“複姓謝?上官這取名癖好跟你有一拚。”
長魚昭珩沒理他,拿起一個模型零件:“先拚起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公寓裏充滿了“這個零件應該裝在哪”“你是不是拚反了”的爭執聲。長魚昭珩是理論派,對著說明書一絲不苟;尉遲璋是實踐派,憑著感覺瞎拚,結果把一條腿裝成了胳膊。
“你這是在侮辱高達。”長魚昭珩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半成品,額角青筋直跳。
“能裝起來就行,哪來那麽多講究。”尉遲璋不服氣地反駁,手裏還拿著個盾牌零件往頭上扣,“你看,這樣是不是像個騎士?”
長魚昭珩:“……” 他現在嚴重懷疑尉遲璋的大學文憑是用樂高拚出來的。
最後還是長魚昭珩主導,尉遲璋打下手,才總算把高達拚得有了人形。當他開啟駕駛艙的蓋子時,果然看到裏麵藏著一個小小的U盤,還有一包凍幹貓糧——大概是給那隻叫謝安的貓準備的。
“密碼。”尉遲璋遞過自己的手機,上麵還停留在《璿璣圖》的登入界麵。
長魚昭珩深吸一口氣,開始闖關。他玩得極快,那些古詩句的謎題對他來說似乎不難,不到半小時就打到了最後一關。
最後一關的題目是:“用複姓作一句詩,暗含星河。”
長魚昭珩愣了一下。複姓?
他看向尉遲璋,對方也在皺眉思考:“東方、西門、南宮……這些都不行。”
長魚昭珩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高達模型上,又想起上官澈紙條上的貓名“謝安”,突然靈光一閃。他在螢幕上輸入:
“赫連星河映謝安。”
赫連是天空,星河映照著謝安(貓),既用了複姓“赫連”“謝”,又暗含了“星河”。
螢幕上閃過一道金光,顯示“通關成功”,同時彈出一個輸入密碼的界麵。
“成了!”尉遲璋激動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長魚昭珩把U盤插進電腦,輸入通關時得到的密碼,資料夾順利開啟。裏麵果然是星河遊戲真實的使用者資料,詳細到每天的活躍時間、充值記錄,甚至還有玩家的留言反饋,和爆料裏的假資料天差地別。
“可以澄清了。”長魚昭珩鬆了口氣,開始聯係媒體朋友,準備發布真實資料。
尉遲璋卻盯著螢幕,眉頭緊鎖:“不對。”
“怎麽了?”
“這些資料太完整了,”尉遲璋指著一個檔案,“這是上週的內部會議記錄,連我給上官提的建議都記在裏麵。他不可能把這麽私密的東西存在U盤裏,除非……”
他突然停住,轉身看向那個高達模型:“駕駛艙裏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長魚昭珩也反應過來,兩人重新拆開高達的駕駛艙,果然在夾層裏摸到了一張小小的SD卡。
把SD卡插進電腦,裏麵隻有一個音訊檔案。點開,裏麵傳來上官澈壓抑的聲音,背景很嘈雜,像是在某個倉庫:
“……我知道你們是誰派來的……不就是當年挪用公款的事嗎……我已經把證據交給……”
後麵的話被一陣劇烈的撞擊聲打斷,接著是慕容嬌嬌的聲音,尖銳又得意:“上官澈,別掙紮了,尉遲家不會幫你的,畢竟當年那筆錢,可是進了尉遲璋他爸的口袋……”
音訊戛然而止。
公寓裏一片死寂,隻有倉鼠吱吱在啃貓糧的聲音。
“我爸?”尉遲璋的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不可能……我爸怎麽會……”
長魚昭珩看著他,突然想起尉遲璋之前說“我爸不太喜歡我現在的工作”,想起赫連秘書車裏的錄音筆,想起慕容嬌嬌的有恃無恐。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商業陷害,背後牽扯著多年前的舊案,甚至可能和尉遲家有關。
“慕容嬌嬌提到的‘當年的錢’,”長魚昭珩的聲音很穩,試圖讓他冷靜下來,“你知道是什麽事嗎?”
尉遲璋搖著頭,眼神混亂:“我不知道……我隻記得小時候家裏出過一次大事,我爸大病一場,之後就對我管得特別嚴……”
他突然抓住長魚昭珩的手,手指冰涼:“昭珩,你信我,我爸不是那種人。”
長魚昭珩看著他泛紅的眼眶,那副溫文爾雅的麵具徹底碎了,露出底下的慌亂和無助。他反手握住對方的手,輕輕拍了拍:“我信。但我們得查清楚,這不僅是為了上官澈,也是為了你爸。”
尉遲璋的手抖了一下,抬頭看他,眼神裏有震驚,有感激,還有點別的什麽,像投入湖麵的石子,蕩起圈圈漣漪。
就在這時,長魚昭珩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後傳來一個熟悉的奶音:“棒棒糖小偷!我爸把叔叔關起來了!他說叔叔跟壞人稱兄道弟,要打斷他的腿!”
是安安!
“安安,別急,”長魚昭珩握緊手機,“你在哪?尉遲璋沒事,我們……”
“我在爺爺的書房!”安安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偷聽到爺爺打電話,說要讓慕容阿姨把那個SD卡搶過來,還要……還要把叔叔送到國外去……”
電話突然被結束通話,傳來忙音。
尉遲璋猛地站起來,臉色比剛才更白:“我家老宅!我爸肯定把安安也關起來了!”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衝,長魚昭珩趕緊跟上,順手把SD卡和U盤揣進兜裏,又抓起那個“長魚昭珩”玩偶塞進尉遲璋手裏:“拿著,好運。”
尉遲璋愣了一下,握緊了玩偶,指尖傳來布料的溫熱。
兩人衝出公寓,樓下正好停著一輛計程車,司機探出頭:“兩位去哪?我姓公輸,保證快!”
又是複姓!長魚昭珩現在覺得,整個城市的複姓可能都被他們公司包圓了。
“尉遲老宅,越快越好!”尉遲璋拉開車門,聲音還在發顫。
計程車疾馳而去,窗外的霓虹在尉遲璋臉上明明滅滅。他看著手裏的玩偶,又看了看身邊正在聯係拓跋鐵、讓他定位安安手機的長魚昭珩,突然低聲說:“謝謝你,昭珩。”
長魚昭珩沒回頭,隻是“嗯”了一聲,耳根卻悄悄紅了。
他沒注意到,尉遲璋看著他的側臉,眼神溫柔得像融化的草莓糖,嘴角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而他們都不知道,計程車司機公輸師傅的後視鏡上,掛著一個小小的攝像頭,正對著後座,螢幕連線著一個加密的雲端賬戶,接收者……是赫連秘書。
赫連秘書坐在自己的車裏,看著實時傳輸的畫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給對講機那頭的“老闆”發了條訊息:“魚已入網,正在前往老宅。”
對講機裏傳來滿意的回應:“很好。讓他們把當年的賬,一次算清楚。”
計程車還在飛馳,載著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奔向一場未知的風暴。長魚昭珩的口袋裏,吱吱抱著最後一塊草莓蛋糕屑,縮成一團,像是預感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