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時,長魚昭珩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細碎的響動。他拎著水壺走出屋,看見籬笆外蹲著個小小的身影——是隔壁巷的那個老婆婆,手裏挎著個竹籃,正對著草莓小院的方向張望,花白的頭發上沾著露水,像落了層薄霜。
“阿婆,您早啊。”長魚昭珩笑著打招呼。老婆婆是前陣子搬來的,聽說以前在鄉下種了一輩子草莓,兒子接她來城裏享福,卻總唸叨著田埂的味道。
老婆婆轉過身,臉上的皺紋笑成了朵花:“小長啊,你這院裏的草莓苗,長得真精神。”她把竹籃往他麵前遞了遞,“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草莓肥,草木灰混了羊糞,你試試,保準結的果子甜。”
長魚昭珩接過竹籃,裏麵的肥料裝在布包裏,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謝謝您,阿婆。”
“謝啥,”老婆婆擺擺手,目光落在院角那圈竹枝籬笆上,突然笑了,“這是……小倉鼠搭的?”
長魚昭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吱吱:“您怎麽知道?”
“昨兒夜裏起夜,看見個小毛球在院裏忙乎,”老婆婆眯著眼睛回憶,“一會兒拖竹枝,一會兒灑水,活像個小管家。”她指了指籬笆旁的幾株薄荷,“我那兒有幾棵薄荷苗,種在草莓旁邊能驅蟲,等會兒讓我家老頭子給你送來。”
正說著,尉遲璋牽著安安走了過來,吱吱蹲在安安肩頭,看見老婆婆就“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打招呼。
“阿婆好!”安安脆生生地喊,把手裏的草莓幹遞過去,“這是給您的,吱吱說好吃。”
老婆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接過草莓幹卻沒吃,放回安安手裏:“好孩子,阿婆牙口不好,你跟小倉鼠分著吃。”她看向尉遲璋,“你們這院啊,有生氣,比我那空蕩蕩的屋子強多了。”
尉遲璋邀請她進院坐坐,老婆婆卻擺擺手:“不了,你們忙。”她轉身時又想起什麽,“對了,昨天看見隻野兔子在附近晃,你們把籬笆紮牢點,別讓它啃了苗。”
送走老婆婆,長魚昭珩看著竹籃裏的肥料,突然覺得這晨霧裏藏著股暖意。他蹲下身,把草木灰小心地撒在草莓苗根部,泥土瞬間泛起濕潤的光澤,像是在貪婪地吮吸養分。
“阿婆說的野兔子,會不會就是上次偷啃拓跋鐵高達模型的那隻?”尉遲璋笑著說。前陣子拓跋鐵總抱怨放在院裏的高達少了個胳膊,後來在草叢裏發現了啃碎的塑料渣,猜是被野兔子叼走了。
“很有可能。”長魚昭珩起身時,瞥見竹枝籬笆旁多了個小小的紙盒,盒蓋敞開著,裏麵鋪著柔軟的棉絮,像是個迷你窩。“這是……”
安安湊過來,指著紙盒驕傲地說:“是我給吱吱做的巡邏崗亭!這樣它守夜的時候就不用蹲在地上了!”盒子側麵還被他用彩筆塗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旁邊寫著“吱吱的家”。
吱吱顯然很滿意這個新家,竄進紙盒裏打了個滾,又探出腦袋對著安安“吱吱”叫,小尾巴翹得老高。
上午,老婆婆的老伴果然送來幾株薄荷苗,綠油油的帶著香氣。老爺子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頭,放下苗就想走,卻被尉遲璋拉住喝了杯茶。聊天時才知道,老兩口種了一輩子草莓,唯一的兒子去年在外地出了意外,他們搬來城裏,不過是想離兒子住過的地方近點。
“院裏的草莓,結了果送你們嚐嚐。”長魚昭珩送老爺子出門時,認真地說。
老爺子愣了一下,眼裏泛起水光,點了點頭:“好,好。”
拓跋鐵和宇文橙橙來的時候,正撞見長魚昭珩在種薄荷。他把薄荷苗栽在竹枝籬笆外圍,翠綠的葉子和紅色的草莓苗相映,倒有種別樣的好看。
“喲,這是給倉鼠的‘綠化帶’?”拓跋鐵舉著相機拍照,“我要發個動態,標題就叫《論一隻倉鼠的居住環境有多豪華》。”
宇文橙橙蹲在籬笆旁,看著吱吱在紙盒裏蜷成個球,突然說:“它好像胖了點,是不是草莓幹吃多了?”
長魚昭珩笑著搖頭:“大概是巡邏太辛苦,得補補。”
午後的陽光碟機散了晨霧,草莓小院亮得像被洗過。長魚昭珩和尉遲璋坐在廊下,看著安安教吱吱“辨認害蟲”——其實就是拿著片枯葉讓倉鼠聞,小家夥卻學得格外認真,聞對了就得到顆草莓幹獎勵。
“你看,”長魚昭珩碰了碰尉遲璋的胳膊,“那株‘約定’的嫩芽,好像又長高了點。”
尉遲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那株最纖弱的幼苗頂端,冒出了片新葉,嫩得能掐出水來。竹枝籬笆擋在它周圍,像道溫柔的屏障,薄荷的清香混著草莓葉的氣息,漫在空氣裏,讓人心裏發暖。
吱吱突然從紙盒裏竄出來,跑到籬笆邊,對著院外“吱吱”叫了兩聲。眾人探頭看去,隻見老婆婆正隔著柵欄往裏望,手裏拿著個剛蒸好的饅頭,看見他們就笑著揚了揚手:“給小倉鼠的,摻了點草莓汁。”
安安接過饅頭,掰了小塊遞到吱吱嘴邊。倉鼠嗅了嗅,叼著就跑回自己的崗亭,小口小口地啃起來,尾巴晃得像朵小花兒。
長魚昭珩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這小小的草莓院,就像個溫暖的漩渦,把原本不相幹的人、倉鼠、甚至草木都捲了進來。竹枝籬笆圍起的不隻是草莓苗,還有些更珍貴的東西——是老婆婆的草木灰,是老爺子的薄荷苗,是安安的紙盒崗亭,是吱吱不知疲倦的巡邏,還有他和尉遲璋手牽手時,掌心相貼的溫度。
夕陽西下時,長魚昭珩給草莓苗澆最後一遍水。水珠落在“約定”的新葉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藏著個小小的太陽。他彷彿已經能看到,不久後的秋天,這裏會結出紅彤彤的草莓,沾著晨露,甜得像此刻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