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魚昭珩蹲在地板上,看著那隻圓滾滾的倉鼠抱著金槍魚罐頭邊緣,小爪子扒拉得飛快,油星子濺了滿臉。他突然覺得,自己活了二十六年,人生最大的轉折點可能不是考上名牌大學,也不是進了金鼎資本,而是在某個普通的夜晚,和一隻越獄的倉鼠共享晚餐。
“你叫什麽名字?”他戳了戳倉鼠的屁股,對方警惕地回頭,嘴裏還叼著一小塊魚肉,喉嚨裏發出“吱吱”的威脅聲,像是在說“這是我的”。
長魚昭珩失笑。他起身去拿紙巾,回來時發現倉鼠已經把罐頭裏的魚肉啃得隻剩個空殼,正蹲在他那本《並購與重組實務》上,對著尉遲璋的名字撒了泡尿。
“……” 他現在嚴重懷疑這隻倉鼠是尉遲璋派來的臥底,還是個帶私人恩怨的那種。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個陌生來電。長魚昭珩接起,聽筒裏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夾雜著一個奶氣的童音,斷斷續續的:“……棒棒糖……還我……不然……讓吱吱咬你……”
“吱吱?”長魚昭珩看向那隻剛尿完尿、正試圖把罐頭殼拖進沙發底的倉鼠。
“對!吱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倉鼠!”童音突然拔高,“叔叔說你是壞人……搶我的糖……還跟我搶芭比娃娃……”
長魚昭珩:“???” 他什麽時候搶過芭比娃娃了?
“安安!別亂打電話!” 尉遲璋的聲音突然從聽筒裏冒出來,帶著點氣急敗壞,“把電話給我!”
接著是一陣混亂的搶奪聲,伴隨著倉鼠的“吱吱”叫(長魚昭珩懷疑是真的倉鼠在叫),最後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隻留下“嘟嘟”的忙音。
長魚昭珩捏著手機,看著那隻被命名為“吱吱”的倉鼠,突然覺得這事兒越來越離譜了。他點開和陌生號碼的簡訊界麵,猶豫了一下,輸入:【你的倉鼠在我這兒,順便尿了尉遲璋的書。】
秒回。對方發來一張哭唧唧的表情包,下麵跟著一行字:【吱吱最棒!明天讓叔叔給你送十根棒棒糖換吱吱!】
長魚昭珩挑了挑眉,回了個“ok”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長魚昭珩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他頂著亂糟糟的頭發開啟門,看到尉遲璋站在門外,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手裏拎著一個巨大的粉色塑料袋,袋子上印著“小豬佩奇”的圖案,看起來像是剛從幼兒園門口搶來的。
“早,”尉遲璋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沒睡醒,“安安說……要用這個換吱吱。” 他把塑料袋遞過來,裏麵嘩啦啦響,隱約能看到各種顏色的棒棒糖,還有幾個包裝花哨的玩具車。
長魚昭珩側身讓他進來,指了指沙發上縮成一團的吱吱——那家夥昨晚在他枕頭邊睡了一夜,此刻正抱著他的領帶打盹,小肚皮鼓鼓的。
尉遲璋看到倉鼠,鬆了口氣,剛想伸手去抓,吱吱突然驚醒,“嗖”地一下竄到長魚昭珩肩膀上,對著尉遲璋齜牙咧嘴(如果倉鼠有牙的話)。
“它好像更喜歡你。”長魚昭珩忍著笑,把肩上的倉鼠捏下來,放在掌心。
尉遲璋的表情有點複雜,像是在看一個叛徒。“這隻倉鼠是安安養的,平時隻認他和我,”他撓了撓頭,“可能……是因為你餵了它金槍魚罐頭?安安從來不給它吃這個,說會變胖。”
長魚昭珩低頭看著掌心圓滾滾的吱吱,突然覺得這理由很有說服力。
“對了,”尉遲璋像是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 盒子開啟,裏麵是根包裝精緻的棒棒糖,不是小熊形狀,是隻栩栩如生的金色錦鯉,糖紙上還印著“逢考必過”的字樣。
“赫連秘書說你下週要去見星河遊戲的創始人,”尉遲璋解釋道,“那人據說迷信,喜歡這些寓意好的東西。這糖是她托人從五台山求來的,說是開過光。”
長魚昭珩:“……” 他現在嚴重懷疑金鼎資本的員工考覈標準裏,有一項是“玄學造詣”。
“謝謝,”他接過棒棒糖,塞進外套口袋,“不過我和星河遊戲的創始人約的是下週,你那邊……”
“我不跟你搶。”尉遲璋突然說,語氣很認真,“我確實在關注星河,但不是為了並購。他們創始人是我大學學長,當年幫過我,現在他公司遇到點麻煩,我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長魚昭珩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尉遲璋會這麽直接,一時間倒不知道該說什麽。
“宇文橙橙估計把事情搞混了,”尉遲璋笑了笑,眼角的青黑讓他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多了點煙火氣,“她昨天刪評論的時候,順便黑了人家電腦,把裏麵的私人郵件都翻出來了,誤以為是並購意向書。”
長魚昭珩:“……赫連秘書就任由她胡來?”
“赫連說,‘年輕人要多曆練’,”尉遲璋攤手,“然後扣了宇文這個月的下午茶經費。”
正說著,長魚昭珩的手機響了,是公司前台打來的,聲音帶著點驚慌:“長魚經理,樓下……樓下有位姓拓跋的先生,說要給您送個‘大寶貝’,還說您一定會喜歡,現在正抱著個紙箱在大廳打滾……”
長魚昭珩:“……” 他大概能猜到是什麽“大寶貝”了。
他和尉遲璋趕到公司大廳時,果然看到拓跋鐵正抱著一個半人高的紙箱,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滾來滾去,嘴裏還喊著:“長魚經理!看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了!絕版限量版高達!拆盒未組裝!”
周圍的員工都圍在旁邊看熱鬧,宇文橙橙舉著手機錄影,嘴裏唸叨著:“拓跋哥今天的行為藝術主題是‘程式設計師的浪漫’嗎?” 赫連秘書站在人群外,麵無表情地記著什麽,大概是在算賠償地板的錢。
“拓跋鐵!”長魚昭珩走過去,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
拓跋鐵一個激靈,從紙箱裏滾出來,抬頭看到他,眼睛一亮:“長魚經理!你看這個!MG版的獨角獸高達,帶爆甲特效的!我好不容易從慕容姐手裏搶來的,她本來想送給尉遲總……”
話沒說完,他就看到站在長魚昭珩身後的尉遲璋,瞬間蔫了,像隻被戳破的氣球:“……尉遲總好。”
尉遲璋溫和地笑了笑:“拓跋,這個月獎金扣兩千,賠償地板。”
拓跋鐵:“……”
長魚昭珩揉了揉眉心,問:“慕容嬌嬌為什麽要送尉遲璋高達?”
“她說……”拓跋鐵縮了縮脖子,“她說尉遲總小時候穿公主裙,肯定內心住著個小公舉,送高達能讓他‘爺們點’……”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尉遲璋的臉一點點紅了,從耳根蔓延到臉頰,他深吸一口氣,對赫連秘書說:“赫連,把慕容嬌嬌列入金鼎資本所有活動的黑名單,永久的。”
赫連秘書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操作,手指飛快:“順便把她從所有合作客戶的通訊錄裏刪掉?”
“可以。”尉遲璋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點咬牙切齒。
長魚昭珩看著這場鬧劇,突然覺得口袋裏的錦鯉棒棒糖硌得慌。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麽,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星河遊戲所在的城市。
他接起,聽筒裏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像是很久沒說話:“是長魚昭珩嗎?我是星河遊戲的創始人,上官澈。”
長魚昭珩精神一振:“上官先生您好,我們約了下週……”
“下週不用來了。”上官澈打斷他,聲音裏帶著點疲憊,“公司資金鏈斷了,我準備申請破產。剛才尉遲璋給我打了電話,說願意個人投資,不占股份,就當幫個忙。”
長魚昭珩愣住了。
“他還說,”上官澈頓了頓,突然笑了,“你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就是太嚴肅了,建議你多吃點糖,比如草莓味的那種。”
長魚昭珩:“……” 他現在嚴重懷疑尉遲璋和上官澈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還順便把他賣了。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尉遲璋,對方正被拓跋鐵纏著想搶回那個高達紙箱,臉上帶著無奈的笑,陽光透過大廳的落地窗照在他身上,把他白襯衫領口的破洞都照得清清楚楚。
“上官澈剛才給我打電話了。”長魚昭珩說。
尉遲璋動作一頓,回頭看他,眼神有點閃躲:“哦……他說什麽了?”
“他說你是個好人。”長魚昭珩看著他,突然覺得這人的溫文爾雅裏,好像藏著點別的東西,不是裝出來的,是那種……骨子裏的認真和心軟。
尉遲璋的耳朵又紅了,他撓了撓頭,沒說話,轉身繼續和拓跋鐵搶紙箱。
就在這時,宇文橙橙突然尖叫一聲:“快看我手機!慕容姐發朋友圈了!說她拍到了尉遲總和長魚經理‘密會’的照片,還說我們公司有‘內部交易’!”
長魚昭珩和尉遲璋同時看向她的手機螢幕。照片是昨晚在長魚昭珩公寓樓下拍的,角度刁鑽,正好拍到尉遲璋撲進他懷裏的畫麵,配文是:【資本圈的水太深,某兩位大佬深夜私會,是為專案還是為……[吃瓜]】
下麵已經有了不少評論,其中一條來自赫連秘書:【照片拍得不錯,就是把尉遲總的雙下巴拍出來了,建議慕容女士下次用美顏。】
另一條來自一個陌生賬號,頭像是個芭比娃娃:【叔叔和棒棒糖小偷抱在一起了!吱吱!咬他們![發怒]】
長魚昭珩看著那條評論,又看了看自己掌心正抱著一根棒棒糖啃得歡的吱吱,突然覺得,這沙雕劇的劇情,好像比他手裏的任何一份投資報告都要精彩。
而他沒注意到,尉遲璋在看到那條評論時,偷偷拿出手機,給那個芭比娃娃頭像發了條訊息:【安安,不許亂發評論。還有,今晚帶你去吃草莓蛋糕,別告訴你爸爸。】
訊息發出後,很快收到了回複,是個“ok”的表情包,後麵跟著一隻倉鼠的簡筆畫。
尉遲璋看著手機,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抬頭時正好對上長魚昭珩的目光,趕緊收起手機,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大廳裏,拓跋鐵還在為高達的歸屬權和尉遲璋拉扯,宇文橙橙舉著手機直播這場“世紀大戰”,赫連秘書在旁邊淡定地計算著賠償金額,而那隻叫吱吱的倉鼠,正蹲在長魚昭珩的肩膀上,對著尉遲璋的方向,再次露出了它那不存在的“獠牙”。
長魚昭珩突然覺得,這個月的績效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