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長魚昭珩就被客房裏的動靜吵醒了。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推開門時,正看見尉遲璋撐著牆往外挪,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額頭卻沁著一層冷汗,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怎麽起來了?”長魚昭珩快步上前扶住他,指尖剛碰到對方的胳膊,就被那滾燙的溫度燙得心頭一緊,“燒到快40度了還折騰什麽?”
尉遲璋晃了晃頭,啞著嗓子辯解:“早會不能遲到……團隊等著方案呢。”他說話時呼吸都帶著顫,每說一個字都像費了極大的力氣。
長魚昭珩沒跟他廢話,半扶半抱地把人按回床上,轉身去翻藥箱。退燒藥、溫水、濕毛巾……他動作麻利,卻掩不住指尖的微顫——剛才扶他時,明顯感覺到尉遲璋瘦了些,肩胛骨硌得人心裏發慌。
“先吃藥。”長魚昭珩把藥片遞到他嘴邊,語氣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急,“我已經讓你助理推遲會議了,天大的事,等你燒退了再說。”
尉遲璋乖乖張嘴吞下藥片,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看著長魚昭珩緊繃的側臉,突然笑了,聲音軟綿綿的像團棉花:“你剛才……是不是在凶我?”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笑?”長魚昭珩瞪他一眼,手卻不由自主地覆上他的額頭,掌心貼著滾燙的麵板,“趕緊躺好,不然燒糊塗了沒人管你。”
尉遲璋沒動,反而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涼涼的:“你不上班嗎?”
“請假了。”長魚昭珩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你要是燒傻了,我也沒心思工作。”
尉遲璋被他逗得低笑起來,笑聲牽扯起喉嚨的癢意,忍不住咳了兩聲。他拉著長魚昭珩的手不肯放,眼神亮晶晶的:“那你陪我躺會兒?”
長魚昭珩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在床邊坐下,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抓在掌心。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溜進來,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暖得像要化開來。尉遲璋的呼吸漸漸平穩,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抓著他的手卻始終沒鬆,彷彿那是救命的浮木。
長魚昭珩就這麽坐著,看著他睡著的樣子。尉遲璋的睫毛很長,鼻尖因為發燒泛著紅,像隻受了委屈的大狗狗。他想起淩晨時對方說的夢話,那句帶著哭腔的“昭珩別丟下我”,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有點麻,又有點軟。
不知過了多久,廚房傳來白粥咕嘟冒泡的聲響,帶著淡淡的米香漫進客房。尉遲璋動了動手指,緩緩睜開眼,視線對上長魚昭珩的瞬間,還有點懵,直到看清自己還牢牢抓著對方的手,臉頰“騰”地一下紅了。
“醒了?”長魚昭珩抽回手時,指尖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燒退了些,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尉遲璋掀開被子想下床,動作卻還有點虛,“讓你守了一上午,耽誤你工作了吧?”
“談不上耽誤。”長魚昭珩起身去盛粥,聲音從廚房飄過來,“反正你要是燒傻了,我得花更多時間照顧,不如現在盯緊點。”
尉遲璋跟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笑。陽光漫過他的肩膀,把發絲染成淺金色,他看著長魚昭珩盛粥的背影,突然想起夢裏的事——他好像一直在喊“昭珩別走”,還把人死死拽著不放,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臉頰一熱,趕緊轉身假裝整理床單,卻把枕頭套扯得歪歪扭扭。
長魚昭珩端著粥進來時,正撞見他耳根紅透的樣子,挑眉道:“怎麽了?又不舒服?”
“沒有!”尉遲璋接過粥碗,低頭猛喝一口,滾燙的米粥燙得舌尖發麻,也沒敢作聲。長魚昭珩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模樣,忍不住笑:“慢點吃,沒人搶。”
“對了,”尉遲璋突然抬頭,眼神裏藏著點試探,“我睡著的時候……沒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長魚昭珩攪了攪碗裏的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說了你也記不住,問這個幹什麽?”
“就是……有點好奇。”尉遲璋撓撓頭,心裏卻悄悄鬆了口氣——看來是沒說什麽出格的。他沒看到,長魚昭珩低頭時,嘴角悄悄揚起的弧度,像被風吹起的衣角,溫柔得藏不住。
吃完粥,尉遲璋靠在沙發上看檔案,長魚昭珩坐在旁邊翻財經報。陽光透過紗簾漫進來,在兩人之間織出一層軟軟的光,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紙張翻動的輕響。尉遲璋偶爾抬頭,能看到長魚昭珩的側臉,鼻梁挺直,下頜線清晰,陽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層金粉。
“你看那隻貓,”尉遲璋突然指著窗外,語氣雀躍,“跟吱吱長得好像,也是圓滾滾的。”
長魚昭珩抬頭望去,一隻橘貓正蜷在空調外機上曬太陽,肚皮鼓鼓的,確實和那隻總愛搶零食的倉鼠有幾分神似。他笑了笑:“等你好全了,去看看吱吱?拓跋鐵說它最近學會開籠子了,天天偷安安的餅幹。”
“好啊。”尉遲璋眼睛一亮,隨即又有點不好意思,“會不會太麻煩?”
“不麻煩。”長魚昭珩合上報紙,目光落在他臉上,認真道,“正好,安安也說想你了,帶你去她家蹭飯。她奶奶做的紅燒肉,你上次不是說好吃嗎?”
尉遲璋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暖的。他突然覺得,生病好像也不是什麽壞事。至少,能這樣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心跳,連空氣裏都飄著甜絲絲的味道。他低頭繼續看檔案,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連帶著那些枯燥的資料,都變得順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