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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感修羅場1
秦鋒是在身後拉了她一把嗎?
許清和已經顧不上了,因為她發現門口又推進來一個擔架。
腳跟腳往前邁了兩步,已經分不清是無奈還是慌張——
她剛剛、剛剛準備簽下的代言人,幾乎籌備好一切就等著合作開展的大救星,韓載成,躺在擔架上麵,臉色發白,右腳以一種不太自然的角度歪著,雪鞋還冇脫。
許清和腦子裡嗡一聲。
陳嵐從旁邊跑過來,臉上帶著少有的失措。
許清和急急迎上去:“今天的雪況是沾了毒嗎?為什麼會一個接一個受傷?”
陳嵐到了跟前,壓低聲音說:“有人把韓載成的雪板固定器脫離值給調了!碰上個障礙物要轉向,他腳一下就崴了。”
固定器脫離值?
那是專業運動員要試無數次才定下來。雪板、雪況、滑法、體重,每一項都得算進去。調好了以後,不可能出錯。
被彆人調了?那就是有人動了他的板子,有人想影響他的訓練、阻撓他的工作。現在,也意味著砸了她們跟他合作的可能性。
那該怎麼辦?
許清和腦子飛快地輪轉,幾乎下意識地,她就回頭——
看到秦鋒依舊靠著門框,正跟那個棕發理療師說著什麼。理療師笑著,仰著臉看他,他配合著她的高度,微微低著頭聽,姿態放鬆,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笑。
許清和這次眼底冇再有什麼波瀾,臉上也看不出喜怒,隻靜靜看了一瞬,便轉回頭。
她轉開的刹那,秦鋒臉上那點散漫的笑意,儘數斂去。
他已經偏身躲掉了身後理療師試圖拉他的手,身體下意識往許清和的方向傾了幾寸,喉間微緊。
他想開口,想安慰,想先一步說點什麼。
可下一秒,就看見許清和攥了攥陳嵐的手臂,低聲交談:“等一會兒悠鬥到了,再跟他商量吧。這邊靠他,冇問題。”
秦鋒的舌尖頂了頂後槽牙,忽然就笑了。
可靠?讓人放心?
這些話,她從前可是隻對他說。
那個最近幾年一直跟著她的小洋鬼子,終於輪到他出來蹦噠了?
急救中心的人群逐漸散去,秦鋒臉色晦暗,轉身也離開。
冬天的日光很短,此刻隻剩下淡粉色的餘暉從馬特洪峰的背後透出來。
許清和跟陳嵐簡單問候了韓載成幾句,陪他等到隊醫趕到,再看一眼手機,悠鬥的航班早已落地。
從急救中心回到酒店大堂,天色已經差不多暗下來。
許清和儘量斂去麵色上的憂慮,同陳嵐說:“你跟金莉去餐廳等我吧,你們也忙一個下午了。我自己在門口迎一下悠鬥就好了。”
陳嵐不放心地握了一下許清和的手,意有所指地說:“清和,不管怎麼樣,吃好飯,辦好事,睡好覺。其他的……能想明白就想,想不明白就放著,反正我們都在。”
許清和輕輕“嗯”了一聲。
這麼幾年,不也都這麼過來了麼?
她斜靠在大堂門口的椅子上,看了一眼軟體上從日內瓦到采爾馬特的冰雪列車時刻表,琢磨著悠鬥估計再有十幾分鐘就該到了,心裡竟然生出些期盼。
——悠鬥雖然看著是個吊兒郎當的混血公子哥,但這幾年來他作為許清和的合夥人,該扛事的時候從不含糊。
偏偏,他又極有分寸,把核心話語權幾乎全權交給許清和,隻在她需要時搭把手。
這次聽說煦宏集團用撤資威脅,要他們一週內敲定新代言人。悠鬥那邊立即回覆,語調雖然是英倫腔一貫的從容,語氣卻透著點少有的焦急:“等著,我處理完手頭的工作,馬上飛瑞士找你。”
悠鬥常年泡在歐洲滑雪圈和投資圈,人脈雜而精,比起許清和,多了份男性的利落和江湖氣。
男人之間打交道麼,少了些彎彎繞繞,遞根菸、碰個拳就能聊開,比她一個女人硬闖要順得多。
有他在,的確能有更多迴旋的餘地。
許清和緊了緊身上的鬥篷,剛起身走到門口站定冇多久,就聽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著口哨聲傳來。
——悠鬥依然是那副街頭感十足的貴公子樣。
亮色冷帽壓著捲髮,b≈o的耳機掛在脖子上,一身ae當季的潑墨套裝鬆垮罩在身上,手裡提著goyard的大行李箱。
一看見許清和,他就把行李箱往她腳邊一推:“拿著。”
許清和冇接,笑著白他一眼:“我是你老闆好不好?不是你助理。”
“那你眼巴巴跑外頭來站這兒乾嘛?”悠鬥用肩膀撞了她一下,“迎接還不幫拿箱子,假惺惺。”
旁邊的門童適時走過來,微微頷首,接過了悠鬥的行李。
唯有一樣,被悠鬥牢牢抓在手裡,冇遞出去。
——是的,要說悠鬥渾身上下哪裡透出股反差感,那就是他手裡提了個大大的、破了個口子的劣質塑料袋,一看就是亞洲超市才用的那種。這一塑料袋的東西,恐怕都比不上他衣服一塊邊角料的價格。
許清和就是因為一直盯著這塑料袋,翹起來的嘴角就冇下去過。
“你饞不饞?”悠鬥也笑出來,“按你說的,火雞麵、螺螄粉、速溶味增湯,都在裡頭了。”
許清和如獲珍寶地接過那個塑料袋,音調也歡快起來:“哎喲,你要是早給我看,我絕對一路給你拎著行李,護送你到房間。”
悠鬥“切”了一聲:“出息的!這麼點垃圾食品就夠你獻身的?”
許清和冇理他,低頭扒拉了好一會兒,然後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挺會買,都是我愛吃的!”緊接著她又搖搖頭,“不是我說,英國到底是怎麼被評為美食荒漠的?明明瑞士更難吃好吧,我真是一天都受不了這些白人飯了!”
談笑間,許清和心裡因為韓載成受傷帶來的焦躁平複了不少,從酒店門口一路穿過大堂時,她輕輕拉了悠鬥一把:“要不?你還是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兒吧?”
悠鬥揚了揚下巴,衝餐廳裡點了點:“還是咱們工作的事情要緊。”
眼看他抬步就要往裡走,許清和又拉他一把:“你記得啊,一會兒重點去跟一下日本的高橋拓。”
頓了一下,她像是特意強調,又刻意模糊,再囑咐了悠鬥一句:“彆人,你就冇必要費心了。”
悠鬥像是聽進去了,跟許清和點點頭。
隻是他的注意力麼,已經全放在餐廳裡頭坐著的熟人身上。一進去,就開始跟人左右招呼了。
這位公子哥從小在英國長大,各種圈子都樂意去摻合一腳,好些運動員他都打過照麵。他又是個不怯場的性子,哪怕隻有一麵之緣,他都能走上去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許清和冇跟著他。
她找到陳嵐和金莉坐的那張小桌。剛準備坐下,金莉就湊上來,手直接往她懷裡那個塑料袋裡扒拉。
“姐!給我一口!餓死了!”
許清和笑著拍開她的手:“彆搶!有你的份兒!”
金莉如願以償掏出一包辣條,撕開就啃。
陳嵐在旁邊看著,也笑了:“悠鬥挺夠意思啊,這麼急的行程,還專門擠出時間去亞超給你跑一趟?”
許清和撅了撅嘴,故意擺出一副得意的樣子:“那可不?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嘛!”
她說著,也從袋子裡掏出一包蝦片,撕開,往嘴裡送了一片。
秦鋒冇跟俱樂部的人坐在一起,整個人隱匿在吧檯的陰影中。
盯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今晚少見,他冇穿運動裝。一件黑色襯衫,肩線分明,收腰利落,袖子挽起來,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小臂。麵前那瓶ac已經空了一半,見底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暗光。
他黑沉的眼珠一直追著許清和。
——從透過落地窗瞥見她在外頭和那箇中不中洋不洋的男人談話看起,一直看到她走進餐廳、寶貝似地捧著那一大袋子垃圾。
現在許清和正在吃東西,臉頰微微鼓起來,落了點碎渣在嘴唇上。
秦鋒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喉結滾動,酒液燒過食道,落進胃裡。他放下杯子,手指摸到領口,解開一顆釦子。
一旁的法國調酒師幫秦鋒把那瓶ac又放回冰桶鎮著,順便壓低聲音跟秦鋒搭話:“onsieur,傍晚時分已經有兩位小姐來問過我,你通常幾點到,喜歡喝什麼。”
調酒師的語氣帶著法式英語特有的散漫曖昧:“滑完雪滑妞兒,不是這裡的常態嗎?你應該體驗過不少吧?最近缺不缺人陪?”
秦鋒又喝了口酒,長腿一抬,語氣冷淡地應他:“冇興趣。”
調酒師笑了笑,目光掃過男人襯衫下緊繃而張揚的肌肉線條,肩寬,腰窄,坐著也能感覺到那雙腿的長度。
這種男人,又是運動員,激素水平通常比一般人高,那方麵的欲。望肯定特彆強——說冇興趣?
“看你一直往那邊的桌子看,”調酒師輕輕晃了晃搖酒器,下巴朝許清和的方向微揚,“但是那姑娘,最近好像對你們俱樂部的其他人情有獨鐘啊?”
哐一聲,秦鋒把酒杯重重地撂在桌子上,目色更加陰鷙:“你觀察得挺仔細啊?”
調酒師無所謂地笑了笑,反而指了指秦鋒身後:“有人想找你。”
許清和冇注意到秦鋒的存在,悠鬥倒是看見了。
悠鬥打了個響指,跟調酒師要了杯威士忌,一屁股坐在秦鋒旁邊的位子上,笑得熱絡又張揚:“嘿,秦!真冇想到剛到采爾馬特,就能撞上你這位滑雪圈的大人物!”
秦鋒眼皮微抬,隻指尖在杯壁輕叩兩下,算打過招呼,態度淡得傲慢。
悠鬥卻連眉頭都冇皺,反而上前了半步。
要不是藉著合作的由頭,悠鬥往日裡和秦鋒根本搭不上話。這下能跟這位極限運動圈裡炙手可熱的新秀坐一塊兒說兩句,回頭跟兄弟也有好吹噓的。
悠鬥酒杯一抬,挑了挑眉:“早就想跟你喝一杯了,來不來?”
秦鋒冇跟他碰杯,隻往遠了側了側身:“你跟我,有什麼好喝的?”
悠鬥也不尷尬,兀自抿了一口酒:“嘿,都是一類人,碰上了就是緣分麼。”
秦鋒肌肉分明的胳膊搭上檯麵,冷嗤一聲:“一類人?你倒是說說,你跟我比什麼?”
“都是滑雪圈子的唄,”悠鬥大剌剌地抓了把頭髮,“哦,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悠鬥,是一個新興滑雪品牌的負責人,我的合夥人最近在你們俱樂部談合作,不知道你們碰過麵冇有。”
還冇等秦鋒說什麼,悠鬥回身就是一指,方向落在了許清和那一桌。
陳嵐碰了碰許清和的胳膊,許清和一回頭——
一下子就看見了吧檯那兒坐著的秦鋒。
吧檯的頂光襯得他氣勢冷峻到有點嚇人,喝了不少酒的麵色又給他添了幾分痞氣,看得人明明想躲遠,卻又不自覺被吸引。
許清和一下就顫了顫身子,趕緊衝悠鬥蹙了蹙眉。
然後使勁兒往“紅牛”大部分隊員坐的長桌指了指,一個勁兒用手比劃:“高橋拓!不是找高橋拓嗎!”
悠鬥散漫地衝許清和點了個頭,像是突然有什麼自己的想法。
他往秦鋒耳側靠了靠,語氣帶著驕傲的熟稔:“就這個看過來的姑娘!特漂亮這個,她叫許清和。”
秦鋒忽然撐了一把胳膊,就橫在悠鬥前頭,差點把他的酒杯整個碰倒掃到身上。
悠鬥趕緊手忙腳亂去扶自個兒的杯子。
可秦鋒那條胳膊卻一點冇眼力價,就是不收回去,就那麼橫著,把悠鬥和許清和之間那眉來眼去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接著他一偏頭,盯著悠鬥:“你知道她漂亮,還讓她往男人堆裡湊、跑這些工作,什麼意思?”
“哦,她麼,有點傲氣,又愛逞強,”悠鬥渾不在意地笑了笑,“所以她願意做什麼就任著她去試麼。這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在後頭陪著就是了。”
“陪?”秦鋒從鼻子裡哼一聲,“就把她陪得吃這種東西、忙成這樣子?”
悠鬥被說得莫名其妙,愣愣地摸了摸鼻子。心想:怪不得一開始他們都冇想著簽秦鋒當代言人呢!這什麼怪脾氣?
這時候秦鋒倒是又說話了:“你挺瞭解她啊,”他頓了一下,“這麼瞭解她,有冇有聽她說起過我?”
悠鬥又一愣:許清和好像是罵過秦鋒,說他不回郵件、一天到晚裝得不行。可這不是正想找另找個代言人頂了韓載成麼,總不能照實說吧?
於是悠鬥衝調酒師招招手,夾了塊冰,含含糊糊地回答秦鋒:“當然說過!總是提你!”
秦鋒的喉結不自在地滾過,也喝了口酒,刻意皺了皺眉,掩飾自己突如其來的波動。
悠鬥琢磨著,男人嘛,無非就愛聽那些個吹捧。
他也半醉不醉地這麼誇秦鋒:“她說你滑雪技術很好啊,在女人裡頭很受歡迎,羨慕你日子過得滋潤得很!”
亂放什麼屁!
秦鋒把酒杯一撂,立即就沉著聲問:“她難道冇跟你說過,我跟她是老朋友了?”
悠鬥心裡一跳,他怎麼不知道這回事?
眉梢揚了揚,他立刻回頭,使勁兒瞪了一眼不遠處的許清和一眼:你這小姑娘,跟秦鋒認識怎麼不早說!
許清和有些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隻覺得心臟緊了又緊,飛快給悠鬥遞眼色,用口型誇張地跟他說:你趕緊回來!
秦鋒看著這兩個人之間無聲卻熟稔的隔空示意,眉眼間越來越陰鬱壓抑。
悠鬥偏頭瞧秦鋒一眼,勸也不是、走也不是。舌頭一打卷,突然把話轉彎:“哈!所以我說,真是有緣分啊!你簡直就是我們品牌最合適的代言人!”
秦鋒唇線一挑,酒意漫上眼底:“合適?我怎麼聽說,你們一心要捧韓載成。現在韓載成傷了,想起我合適了?”
悠鬥當作冇看見許清和的警告,自作主張地向秦鋒道了個歉:“以前是眼光不行,現在糾正來得及。”
秦鋒的聲音立即染上幾分壓迫:“你說誰以前眼光不行?”
悠鬥往後一錯身子,心裡罵了句爺,這人也太難伺候了吧?
他靈機一動,乾脆跟秦鋒說:“兄弟,要不一塊兒去跟許小姐談一談?”
悠鬥本來已經做好了被秦鋒拒絕的準備——畢竟這人向來冷淡,誰的麵子都不輕易給,隻有彆人讓他的份兒。
冇想到,秦鋒竟然先於他站起來,接著就往許清和那桌走過去了。
悠鬥心裡一放鬆,樂得趕緊補充:“許小姐見到你這個老朋友肯定高興壞了!”
前任感修羅場2
秦鋒雙手插兜,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白地落在許清和身上。
調酒師偷偷在下麵發ssa:“甜心,難以置信,你看上的男人今晚可能要爬上彆人的床了。我就說,他肯定是個正常男人,不可能冇有那方麵的想法。”
秦鋒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許清和盯著他也不是,故意彆開頭也不是。還好,就那麼短的距離,她的視線左右偏移了幾瞬,男人也就走到了。他一靠近,陳嵐、金莉都禮貌性地站起來。
許清和落在最後,也不情不願地直起身子,眼神還在和悠鬥在空中對撞,似乎是在怪罪他為什麼把這尊大佛給請過來。
悠鬥拚命給許清和飛眼色:你好歹先看一眼他!一會兒再看我!
陳嵐破天荒地一句話都冇有說,反而同許清和一樣,表情不自在地把目光挪開。
隻剩下不知情的金莉,左看右看,看還是冇人動,隻好向前一步:“秦先生您好,我們……”
秦鋒抬抬手,止住了金莉的話:“不用介紹了。”
接著他的手就落了落,直接伸到了許清和的麵前,跟她虛握。
秦鋒的手指有力,掌心溫熱,有常年運動磨出的繭。就一下,燙得許清和就想縮回手。
他卻冇讓她躲,指尖一扣,把她的手往回拽了拽。
當著所有人的麵,說:“許清和,彆避諱了,大家都知道我們什麼關係。”
許清和臉上裝模作樣的疏離微笑,一下就僵住了。什麼意思?他剛纔和悠鬥都說什麼了?
金莉在後麵捏了捏陳嵐的手腕,已經忍不住躲在她身邊耳語:“什麼情況啊!姐!”
陳嵐的腳後跟往後錯了錯,輕輕踢了金莉一腳。
許清和使勁兒把手從秦鋒手裡抽出來,一副清清白白的樣子問他:“秦鋒,好多年冇見,咱們也算不上熟悉吧?”
秦鋒輕嗬一聲,垂眸盯著她:“如果我們都算不上熟悉,那誰能算得上?”
金莉在後頭聽得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秦鋒對那誇張的反應皺了皺眉,屈指扣了扣桌麵,冇再打圈子,直擊正題:“許清和,關於代言人的事情,隻要你肯開口,我要的條件也不多。”
許清和遲緩地眨了眨眼,似乎不相信他就這樣主動遞了個台階。
秦鋒略略抬了抬下巴:“我要什麼、你給什麼,我們可以一會兒私下好好聊一聊。”
……一副理所當然又故作曖昧的樣子。
許清和心裡冷哼一聲,冇再在後頭躲著,直接往前站了一步:“秦鋒,工作的事情當然要有工作上的處理方式。咱們的私情,用不到這上麵。”
秦鋒聽了以後,涼笑得偏了偏頭,接著緩緩抬起手。
他那笑意太沉、太暗,半點溫度都冇有,活像下一秒就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悠鬥神經一緊,下意識就把許清和護了半分,伸手往秦鋒胸口不輕不重推了一把:“兄弟,不是說老朋友嗎?老朋友不用這種態度吧?”
這一推,帶著悠鬥自己都冇察覺的挑釁。
許清和被悠鬥的直接嚇了一跳,一把拉住他胳膊,咬著牙貼在他耳邊說:“你彆瞎摻和了!你們趕緊走吧!”
她不敢抬頭看秦鋒被冒犯以後的反應,更怕自己對秦鋒那越來越藏不住的在意,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進退兩難的窘迫,順著指尖的力道滲出來,她都快分不清自己手上到底是在推悠鬥還是在拽他。
陳嵐趕緊上前,一手死死攥住悠鬥的後領,一手攏著嚇得大氣不敢喘的金莉,往餐廳門口拖,嘴裡還低聲勸:“彆鬨了彆鬨了,先回去,讓他倆自己說。”
金莉被陳嵐拽著,腦袋埋得低低的,偷偷用餘光瞟秦鋒。
男人死死盯著許清和攥住悠鬥的手,麵容陰鷙到可怕。她似乎有點明白許清和為什麼放著“老朋友”秦鋒不聯絡,偏要去和那些韓國人、日本人套近乎——因為人家看起來起碼平易近人嘛!
不像這個秦鋒,好嚇人,那些滑雪圈裡吹捧他的夢女都哪裡來的?閉著眼睛夢的嗎?
悠鬥被扯得腳步踉蹌,胳膊還在掙紮,梗著脖子回頭,衝許清和中氣十足喊了一嗓子:“清和!他要是敢欺負你,立馬給我們打電話啊!”
陳嵐了悠鬥一下:“你是真會往秦鋒肺管子上戳啊!”
走出餐廳,悠鬥重新摁了摁自己頭上的冷帽,把脖子上戴的克羅心大鏈子也調正,一本正經地問陳嵐:“怎麼了?我剛纔哪句話不是向著咱們清和說得?”
向來嚴肅的陳嵐表情從來冇這麼豐富過,她無語的扶了扶額頭:“這種時候你就不要表現得跟清和那麼親密啊!”
悠鬥還要開口問什麼問題,金莉一下把他往旁邊擠了擠,湊到陳嵐旁邊:“姐!現在能跟我說了吧?許總跟那個姓秦的到底怎麼回事?”
這下悠鬥又明白了:“不是說了嗎?他倆是老朋友啊!”
金莉白他一眼:“你見過誰家朋友見麵了擺出一種要把對方拆吃入腹的表情?肯定是——老情人啊!”
悠鬥在這方麵一點不像個心思細膩的亞洲人,帶著歐洲人的直白,愣愣地看著金莉:“老情人?哪個男人會對女朋友那麼不紳士、一副又冷又硬的死樣子?”
然後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一聲:“怪不得成前任呢——他活該!”
這下倆人一起眼巴巴地看向陳嵐,異口同聲地問:“什麼情況?”
陳嵐歎了口氣,不知從何說起,又怕自己說得不到位,隻簡略地說:“秦鋒他的過去——比較複雜,跟清和不是一路人,後來就分開了,分開得可能不算太好看。這麼幾年,可能聯絡也不多。”
進了電梯,悠鬥立馬摁了頂層酒吧的摁鈕:“那可不能讓清和為難,我這就去約高橋拓深談。他主要的問題不就是經紀人難搞嗎?我繼續去磨!”
電梯合上的一刹那,陳嵐徒勞地看了一眼餐廳的方向——
其實她倒是希望,許清和跟秦鋒能趁著這個機會談一談。明明都是……在乎對方的人。
已經九點左右,餐廳的人不多了。
大部分專心滑雪的人已經回房間休息,等著追妻低哄
秦鋒伸手虛虛護在她頭頂與身側,帶著她往酒店背光的陰影裡走,動作放得很慢也很輕。到了後側的小花園深處,確認冇人看得見她,他才停下。
男人的外套很寬大,帶著他的體溫,攏在身上,暖了暖許清和顫抖的身子。
她還殘餘著哽咽,呼吸一頓一頓的,鼻子也堵堵的。這裡雖然冇有什麼光亮,但她仍然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哭得滿臉胡亂的樣子,把頭垂得很低很低,幾乎埋進衣領裡。
遠處的燈火和人聲都變得模糊,隻有這裡寂靜無人,雪山腳下的空氣是涼的,可是兩個人之間的那點空檔卻是熱的。
秦鋒的手依然放在她的頭頂,有一下冇一下地安撫著。
許清和明明在心裡告訴自己應當要堅強地躲開,可肩膀卻一點點鬆了下來,連呼吸都跟著慢了。
過了一會兒,秦鋒開口,和緩地問她:“剛纔,是不是嚇著了?”
許清和咬著嘴唇,肩膀抖了兩下。
秦鋒立即又把手挪到了她的肩膀上:“因為什麼難過?代言人的事?”頓了一下,他又補充,“明天就讓我的團隊對接你的人,流程都我來盯著,不用你跟著費心,好不好?”
一股酸意在這樣的溫柔裡差點控製不住,許清和把頭朝離他更遠的那一側偏了偏。
“就這麼不想理我?”秦鋒把手滑到她後頸,試探著想往她身邊靠。
就這麼一靠,許清和深深呼了一口氣,一把推在男人的胸膛:“秦鋒,誰讓你離我這麼近了?誰讓你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了?我為什麼不想理你,難道你不知道嗎?”
秦鋒被她推得後退小半步,整個人僵了一下,他下頜動了動,說:“……我,我不知道。”
然後他侷促地抓了把自己短硬的發茬,有些錯愕地問:“是……我惹你哭的?”
“哈,”許清和像是被氣笑了,還紅著的眼睛狠狠瞪他一眼,“我不是你的誰,你管不著我現在做什麼,也冇有資格來乾涉。彆用以前的態度對我,我們早就不是那種關係了。”
涼風似就在這一瞬間就把秦鋒那點酒意全吹散了。那雙翻湧了一整晚陰鬱、狠戾的眼睛,一下子空了。
他起先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還撫在她肩上的手移開了。
然後他氣息一沉,聲音輕得像歎息:“我以前是冇資格,護不住你。現在能給你扛事兒了……也冇資格麼?”
許清和偷偷扁了扁嘴。
夜裡風有點涼,他一抽手,圍繞在周身的暖意就跟著空了。許清和自己都冇察覺,鼻尖輕輕抽了一下。她下意識又往他的衣服裡縮了縮,像要抓住那點殘留的安全感。
但她作著一副清淡又倔強的樣子,看著麵前的男人:“現在根本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秦鋒自重逢以來周身遍佈的那股鋒芒,現在在她麵前已經儘數斂去,全壓進了骨血裡。
他仍舊身形挺直,卻透著一股強行按捺的焦躁。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臉上,捨不得挪開,卻又不敢過分貪婪,隻安靜地守著。
他似乎是怕她走,也怕話說不得當。
沉默許久,秦鋒籲了口氣,竟突然找到個合適的話題:“……我是冇資格,管你工作上的事情。”
“但是跟韓載成不對付的是日本那個單板運動員高橋拓,他們在商業代言裡是競品關係,高橋拓經常使些上不了檯麵的手段,”他沉默一會兒,最後下了結論,“高橋拓也並不是個,很穩妥的人選。”
“所以呢?”許清和挑高聲音,“就剩你了,是這個意思嗎?”
秦鋒喉結滾了滾,冇抬眼,冇爭辯:“……看你,要不要我了。”
許清和哼了一聲,但那聲音比近日裡的任何不屑都淡了點。
她冷了冷臉,纔跟他說:“我要回去跟團隊商量一下。”
“團隊?”秦鋒先讓呼吸落了落,才啞著聲音問,“那這幾年,陪著你的,是他?”
許清和瞥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說:“我不能和彆的男人來往?”
“我冇說不行,就問問,”秦鋒刻意抬了抬唇角,罵自己根本多餘說,可又忍不住,“怕彆人照顧不好你,怕你受委屈。”
可剛罵完自己,他又要上趕著往自己傷口上撒鹽,想起那件最計較的事情,再問:“那除了他呢?還有彆人嗎?”
許清和瞪他冇完冇了:“我跟誰來往,都是我的事。”
秦鋒喉結重重滾了滾,把所有的不甘都咽回去:“我不問了,不惹你煩了。”
突然,哐噹一聲,有哪裡的門被推開的聲音。
無人的角落裡,這可以稱得上非常突然的聲音,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許清和身子一震,秦鋒本能地撐起胳膊抵在後麵的牆上把她護在裡麵。
夜裡,他黑沉的眼睛往後掃,看得一清二楚,發現隻是個進後廚的幫工,才低聲跟她說了句:“冇事,彆怕,這兒冇人。”
隻是這一動作,剛纔那點極力控製著的距離,因這下意識的靠近,便都不作數了。
秦鋒的手臂幾乎擦上了許清和的耳朵,近到她似乎能聽到他腕骨的搏動。
鑽入鼻腔的又是那股他現在身上用的古龍水的味道,凜冽而野性,此時又混入了一絲淡淡的酒氣。比他過去少了幾分寒酸和清倔,多了幾分不羈和侵略。
都到如此彆扭的時候了,她竟然覺得他身上的味道好好聞。許清和心口一縮,恨自己這樣冇出息,隻是靠他近一點,就禁不住腿軟。
於是她在身後使勁兒握了握拳,把指尖深深摁進掌心,拚命用疼痛抑製住自己想紮進他懷裡的衝動。
臉上的淚水早就烘乾了,許清和抬起胳膊,用手背輕輕貼了貼自己的臉頰,蹭掉狼狽的餘溫,扭頭往酒店光亮的地方看看。
跟秦鋒說:“你要問的都問完了?那我回去了。大晚上的。”
她剛踏出去有半步嗎?
秦鋒就一把抓住她的手,剛纔她蹭過臉的那雙手。
先是握住她的手背,又調轉到手心,最後把她整個手完完全全包在自己的手心裡,跟她說:“我送你回去,夜裡黑,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走。”
他掌心滾燙,帶著薄繭,原來被人牢牢護在手心裡的踏實、溫暖,這麼多年,她從來冇真的放下過。
許清和較著嬌縱的勁兒,把掌心在他的手中掙紮著抬起,不和他的十指相扣住。
察覺到她的動作,秦鋒立即拉著她往後帶了一把。
她腳後跟著地往後錯了兩步,顛得那兩下,她覺得自己腦仁疼。
許清和使勁兒喘了口氣,忽而順著那力道把身子調轉過來,麵對麵看著秦鋒。
她亮晶晶的眼睛瞪著,眉毛也跟著抬起,臉上有層羞惱的薄紅:“秦鋒,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看著我較著勁兒找彆人,然後又徹頭徹尾的失敗,最後隻能蔫頭搭腦的回來找你,你都要高興死了吧?”
“我哪兒得意?我哪兒高興?”
秦鋒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周身的氣壓開始往下沉。
“你是真覺得彆人更合適是不是?我能幫你的,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去找彆人?”
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剛要張口解釋關於那封郵件的實情,許清和的音調就高起來。
她急促地喘著氣說:“秦鋒,冇有誰是不可替代的。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生活裡。”
然後他的臉色就那麼冷下去了。
麵上冷了,但他的手心卻燙得驚人,暖意從許清和的麵板一點點往骨頭縫裡滲,她的掌心開始微微沁出汗,連心都開始跟著往快了跳。
她慌了慌神,猛地往回抽手。追妻笑話
他的每一句話都往她心裡最軟的地方紮。
可被他這樣紅著眼、啞著聲逼到眼前,許清和反而說不出話。那些翻騰的情緒太雜、太沉,堵在喉嚨口,讓她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是她自己嘴上說計較從前冇意思,可偏偏也是她自己最計較從前。
計較他曾經是那麼俯首低耳、百依百順,如今又是那麼冷淡倨傲、功成名就。計較自己曾是多麼遊刃有餘、收放自如,如今又是如何耿耿於懷、受製於他。
許清和微微收張了幾下自己被攥疼的手,慢慢平複著胸口翻湧的氣息。
可秦鋒見她就那樣臉色沉淡地站著,半點喜怒都不露,他那顆剛纔還溢滿酸脹的心,又開始往空了落。
話是不是說重了?是不是把她惹惱了?還是她早就厭了、嫌了、不願跟他拉拉扯扯?
剛纔那股藉著酒勁翻上來的戾氣,瞬間被這陣慌衝得七零八落。
他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帶著服軟的狼狽。
“算了,我不說了。”
“我不說了,也不問了,好不好?”
秦鋒一把抱住她,但這次收著力,試圖接住她所有難言的情緒。他把下巴輕放在她頭頂,手掌在她後腦勺一下又一下地撫。
猶豫了好一會兒,許清和往前靠了靠,把頭垂在他胸口。
鼻腔裡滿滿都是他的味道,熟悉又陌生的觸感從頭頂傳到心口,掌心裡一下就軟了。
“代言人的事情就這樣吧,”許清和在他懷裡低聲說,“明天我跟團隊的人碰麵,再和投資人溝通。重新調整一下針對你的合同還有方案。”
秦鋒低頭,若有若無地蹭過她的側臉,深深地嗅聞了一口。
然後說:“好,都聽你安排。”
他的手冇鬆,還在她腰上環著,但放得很規矩,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極力虛抬著、控著力。
許清和忽然小聲呼吸了一下,接著像鼓足勇氣一般,悶悶地添了一句:“我看到你手腕上的新疤了。你現在的工作蠻辛苦的,你注意點,彆再受傷了。”
話音剛落,她就覺得耳邊的呼吸聲變得好重。緊接著有什麼地方在抖啊抖,帶得她前胸後背都跟著震。
她握著的是什麼?是個船錨嗎?
船錨沉在海底太多年,陷了、鏽了,誰都以為它永遠就那麼耗著了,再也不會見到天光。
可就伸手拉了那麼一把而已,淤泥開始簌簌剝落,海水開始沸騰翻湧,那些沉在海底的東西瘋狂往上掙啊掙,最後一股腦兒全浮上來了。
一陣無法抑製地沉默結束,接著是秦鋒用近乎哀求般地聲音說:“那我明天再去找你好不好?看哪裡能幫你分擔點工作。嗯?”
“不。”許清和一下子從秦鋒懷裡掙出來,近乎幼稚地介懷,恢複從前的樣子。
她用手指點了點他胸口:“你等,你等著我聯絡你。”
那天夜裡,許清和睡了近兩個月以來最難得的一個好覺。
究竟是因為工作上代言人的事情終於敲定了那個最理想的人選,還是因為那個最令她在意的問題得到回答,她不願意去深究。
總之第二天早晨她終於清清爽爽醒來的時候,差點過了自助早餐的閉餐時間。
昨晚秦鋒的外套她一直披回到房間,現在許清和瞥了一眼那件還搭在她房間椅背上的衣服,心想:那就等下午有空的時候再還給他吧。
下樓的時候,正巧收到悠鬥的訊息,問她:“起了嗎?一起吃早飯?”
許清和回他:“馬上到了,那順便碰一下工作。”
歐洲的早餐,大多是色拉、冷葷,冇一點熱乎氣兒。
許清和要了一杯拿鐵,先猛灌了好幾口暖暖肚子,才把那些又涼又鹹的東西勉強吞進肚子裡。想起昨天嘗也未嘗、散了一地的火雞麵、螺螄粉、味增湯,她看著眼前餐盤裡的東西,更覺得難以下嚥。
悠鬥坐定以後,往後一仰靠,敲了敲桌子,吊兒郎當地跟許清和較真:“嘿,你還吃這些?昨天那些我白給你買了?”
許清和啞然了一下,總不能說被秦鋒攪和得全撒了吧?這可都是悠鬥辛辛苦苦揹來的。思緒轉了轉,她含糊道:“大早晨的,那些寶貴食材,我夜深人靜偷偷地吃!”
話音剛落,餐廳的服務生就走過來。
——確切地說,許清和是先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西餐廳裡常見的黃油、香草或鬆露味,而是一股滾燙卻格外勾人的熱湯香氣,像極了國內街邊小店那碗暖到胃裡的米線味道。
她愣了一下。連吃慣了白人飯的悠鬥都使勁兒嚥了咽口水。
緊接著,服務生就在桌邊彎下腰,一手背在身後,另一手將一隻白瓷深碗穩穩放在她麵前:“小姐,這是今天的主廚特供。”
“啊?”許清和結結實實地張了張嘴,驚訝溢於言表。
碗裡並不是真正的米線,畢竟在瑞士的雪山深處,肯定難尋這東西。
主廚是用意大利細米粉,燙到剛好軟而不爛,權當“米線”。湯是清燉的雞湯底,調料隻加了少許海鹽與白鬍椒,素菜是燙軟的黃豆芽和摘得乾淨的小菠菜葉,儘量還原中式清湯的鮮。那些中餐慣用的輔料定然也是冇有的,香菜用西式細香蔥切碎替代,乾豆皮用煎得微酥的豆腐絲替代,連提味的小鹹菜,恐怕都是廚房僅存的一小罐韓式醃蘿蔔來得,倒是切得極細。
服務生笑了笑:“小姐,希望合您的口味。祝您用餐愉快!”
“哎——”悠鬥叫住那人,“什麼主廚特供?為什麼冇有我的份?”
服務生禮貌地頷首:“是一位先生吩咐給許小姐備的,隻有這一份。”
悠鬥用狐疑地眼光看向許清和:“你吃獨食,還特意編了個戲?”
“不是——你什麼意思?”許清和杏眸微睜。
悠鬥懶懶地往後靠了靠,陰不陰陽不陽地笑笑:“開個玩笑。是哪個男人這麼勇猛地往上撲,真是好難猜啊!”
一位先生。
那份米線味道太特彆,是她五年來吃過的最地道、最舒服、最暖胃的一道菜。
過去一個人在斯德哥爾摩,她都是能對付就對付。如果說偶爾想改善夥食,那就是到了週末和朋友一起聚在廚房裡燉牛肉、煮火鍋。剛開始還新鮮熱鬨,但幾年下來,再喜歡的味道,也開始覺得膩歪,到了後來一聞到鹵料和底料的味道她就想吐。
等到後兩年忙起工作,她經常各處跑來跑去,餐餐在飛機或酒店都是標準化的,早就忘了一口妥帖的飯菜落進胃裡、整個人都鬆下來是什麼感覺。
這碗熱湯,彷彿把所有的酸甜鹹辣全都包含進去,一口喝了,滿足過後又有些悵然若失。
悠鬥在對麵,再次使勁兒吞了吞口水。
為了掩飾自己局外人一般的尷尬,他輕咳一聲,捏著嗓子說:“許清和,你可要好好請我吃頓飯。昨天我平白無故承受了秦鋒多少怒火?要不是我,你倆還不知道跟哪兒鬧彆扭呢。”
許清和麪上一紅,往湯碗裡低了低頭,狀似平淡地喝了一口,然後說:“一會兒我就在群裡給你們發紅包。”
悠鬥佯裝不屑地“切”了一聲:“昨晚離開餐廳以後,我去酒吧拉著高橋拓聊了半天呢!生怕你跟那姓秦的談不攏,再冇了退路。也就是高橋拓含含糊糊冇徹底應下來,不然我這趟又算白忙活。”
許清和撚了張餐巾紙,輕輕擦了擦嘴:“據秦鋒說,韓載成和高橋拓相互競爭得比較激烈。韓載成當初是真心實意地想答應我們,現在他意外受傷,我們轉頭就去找高橋拓,也確實不地道,以後如果想再找韓載成合作,就難了。”
悠鬥同意許清和的意思,點了點頭。
許清和接著說:“代言人定下秦鋒的話,倒是怎麼都好說上話了。我們先把合同簽好,我去回集團彙報,把投資的事情談妥。剩下的主視覺拍攝倒也不急了,能趕上年末做出來就行。”
悠鬥冇什麼意見,再點點頭,隻是冇忍住敲打一句:“行唄,我看你跟秦鋒聊挺開心,三句兩句都離不開他。怎麼著,這就和好了?”
許清和輕哼一聲:“首先,不算和好。其次,我現在跟他是合作關係。無論我們私下裡如何,表麵上都不會影響工作。”
悠鬥挑了挑眉,無意識轉著自己手上的克羅心戒指,問許清和:“當初你倆為什麼分開?”
麵前的米線已經吃完,隻剩下一點淺淺的湯覆蓋在碗底,兩撇蔥花在上麵,隨著許清和輕輕敲擊桌麵的顫動,飄啊飄。
她略略低了低頭道:“我倆以前差距太大了,他要是一直跟著我,冇一點兒自己的生活和意識,不太好。再說,我家裡也不會同意的。”
然後她故作輕鬆地勾唇笑笑:“事實證明當初分開得對嘛!不然他能一鼓作氣,現在有這樣的成就?”
悠鬥盯著許清和的表情看了幾秒,抬起手指隔空虛點了一下她:“我跟你講,少心疼男人!”頓了一下,又添一句,“也彆那麼快就跟他跑了,男人都賤的不得了!”
許清和對他的警告愣了愣,接著撲哧一聲笑出來:“好好好,我保證聽你的意見。再說了,我心裡也有數。”
下午大家坐在一起對方案、推進度。
剛一見麵,金莉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許清和:“許總,你竟然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真厲害!”
許清和有點心虛地瞟了金莉一眼:“昨天我親自出馬免費給你們演了一出大戲,就冇必要這麼埋汰我了吧?”
大家理著檔案的手都一頓,失笑出聲。
金莉用胳膊肘碰碰陳嵐,衝許清和揚揚下巴:“陳嵐姐,你說是不是吧,秦鋒看起來真的太凶了,許總,你就喜歡凶巴巴的男人嗎?”
陳嵐抿了抿唇,冇笑出來。曾經的秦鋒是什麼樣的,她最知道。他又是為何變得那麼瘋癡,她……大概也能猜到。
許清和壓了壓唇角,把工作方案往前一推,用筆敲了敲桌麵,正了正神色:“好了,彆八卦了。咱們先把正事推進好。”
“首先是要重新改一下合同,秦鋒具體的代言時限、代言費用,這些關鍵資訊我一會兒去問他。我們先把能替換的部分過一遍。接著是代言拍攝的主視覺,風格肯定要換一換,根據秦鋒本人的外貌特點、運動風格、商業價值,出一版新的brief,做好以後我帶過去找他看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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