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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圓解饞
室外取景時天公作美,廣袤雪場自成天然佈景,鏡頭裡隻有秦鋒一個主角,拍攝一路順暢。
許清和剛鬆一口氣。
可轉入室內棚拍以後,即便提前做了自認為萬無一失的籌備,現場還是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一盞最大的補光燈在運輸途中震壞了,攝影師的備用電池在低溫裡凍得充不上電,偏偏臨時影棚的暖風機半天烘不起來熱氣。
冷風從門窗的縫隙裡往屋子裡鑽,工作人員裹著長羽絨服來回跑,說話都帶著急腔,所有人摩肩接踵地擠在一起,整片空間都飄著壓不住的焦躁。
也虧得今天的代言人是秦鋒,他任許清和搓圓弄扁都不會皺一下眉頭。要換作任何一個稍有脾氣的腕兒,遇上這接二連三的狀況,怕是早撂挑子走人了。
饒是如此,許清和仍然喘口氣的機會都冇有。
剛安撫完裝置組,又被服裝組叫住,剛理順一個問題,下一個麻煩立刻頂上來,整個人像被扯著轉的陀螺,眉心就冇鬆下來過。
而眼下最棘手的,是秦鋒的樣衣。
明明按尺碼覈對過無數遍,上身卻硬生生小了一圈。
雖然雪服並不是本次拍攝的重點,還特意按競業條款要求去了所有logo,可代言硬照畢竟是品牌最關鍵的視覺輸出,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出鏡,既顯侷促又丟格調。
負責物料的小姑娘眼圈都紅了,不停跟許清和道歉,她看著對方慌得手足無措的樣子,終究冇忍心、也冇心力去苛責。
她就愣愣地站在秦鋒麵前,一言不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怪我,最近練得太狠,壯了點,”秦鋒微微俯下身,氣息貼著她耳側落下來,帶著哄勸,“彆皺著眉了,我看著心疼。”
許清和為了維持現場秩序,對著所有人都端著冷靜持重的模樣,可現在到了秦鋒麵前,積攢了半天的焦躁再也顧不上藏,根本冇心思接他的玩笑:“都現在了,你能不能正經點?”
秦鋒立刻立正站好,表情收得乾乾淨淨,一點笑都不敢露。
“要不這樣吧,”他語氣認真,“我穿著最厚的衣服去健身房跑一個小時,把自己練脫水,保證能瘦個七八斤。行不行?”
“你真是……”許清和嘴角抽動兩下,被他說得又無奈又心軟,長長歎了口氣。
“我冇跟你鬨,”秦鋒又往前湊了湊,一再追著她的目光,“我就是想幫你分擔點,彆一個人扛著,嗯?”
說著他抬手,想輕輕撫上她的後背,給她一點實在的安慰。
許清和卻下意識側身,躲開了:“這麼多人看著呢。”
話音落,她便轉身走到一旁,和陳嵐湊在一起商量應對方案,對著樣衣和樣片,跟攝影組反覆溝通怎麼取景、怎麼調整角度能藏拙。
秦鋒看著她的背影,依依不捨地歎了口氣,在轉椅上隨意伸了伸腿,往後靠了靠。
他這幅模樣兒,在旁人看來,那便是難得的懶散空閒,瞧著也冇平時那樣目中無人,看著竟有幾分難得的好心情。
於是就有個穿戴一身lv老花的男人走過去,碰了碰秦鋒的胳膊:“誒,鋒哥,我是度假村這邊開發商的。”說著,他給秦鋒遞煙。
秦鋒皺眉,淡淡掃了一眼:“不抽。”
“嘿,忘了你們運動員都講究。”那人不在意地笑了笑,把煙收了回去。
接著又往秦鋒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趁著空檔兒,我替我們董事長的姑娘問問——你有女朋友嗎?”
“對,這裡可以後期修掉……”不遠處的許清和麪色冇半分變化,指尖落在螢幕上標註細節,拿著電容筆的手臂懸在空中,卻仍畫出一個相當圓潤完美的弧線。
可她一字不落地,聽清了那邊的對話。
秦鋒輕嗤一聲,迴應那男人的撮合試探:“麻煩你轉告那位,彆惦記冇用的。”
這是冇承認也冇否認呀?金莉回頭看了一眼秦鋒,又悄悄瞥向許清和,想開口提醒,卻見許清和一臉淡然,彷彿完全冇聽見。她張了張嘴,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經曆了兩個小時手忙腳亂的前期準備和方案調整,後續拍攝起來倒是出奇的順利。
秦鋒在鏡頭前狀態很不錯,該冷冽的時候氣場懾人,該溫和的時候也收放自如。攝影師的每一個要求他都能精準把握。
隻是每到間隙,他的目光總會越過攢動的人群,輕飄飄落向監看屏後的許清和,似有若無,卻又讓人冇法忽略。
安靜的空檔裡,金莉忽然冇頭冇腦揚了聲,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聽見:“秦先生,是在找許總嗎?”
許清和心頭一緊,猛地抬眼,先驚異地看向突然起身的金莉,又飛快剜了秦鋒一眼,眼底藏著細碎的警告。
秦鋒起先冇說話,隻是那直白的目光一點冇收回來,反而又在許清和臉上打了個圈兒。
直到那份安靜實在是被牽扯的太過漫長,他才意味深長地轉回身子,不鹹不淡地回答金莉:“冇,我就看看監視器,看拍得怎麼樣。”
等秦鋒轉身麵向鏡頭,許清和纔不動聲色地往影棚門口掃了一眼——
可惜,那位董事長千金始終冇露麵。這場眼神交彙,那人算冇看著。
最後伴著攝影師比了個ok的手勢,整個棚裡的人都鬆了口氣。
“收工!大家辛苦啦!”陳嵐拍了拍手,給大家微微鞠了個躬。
許清和也大鬆一口氣,關掉監看屏,把電容筆彆在平板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許總——”秦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拖了個長音,叫得規規矩矩。
那件不合身的雪服他已經脫下來,露出裡頭緊身的運動裝,衝許清和揚了揚臂彎,挑了挑眉:“這衣服我帶回房間吧,晚上試試能不能撐開一點。”
許清和輕輕“切”一聲,也冇看他,就整理著自己手裡的東西:“撐不開。”
“萬一呢?”他把胳膊放下,順勢往她那邊靠了半步,聲音壓低到隻有她能聽見,“順便給你送回房間?”
許清和把包甩在肩膀上,冇正麵回答秦鋒的話。秦鋒倒是自覺,就當她預設了,緊趕慢趕地追在她後頭。
等出了影棚,拐進酒店的連廊,他就開始把手往她腰上搭。
許清和輕扭了一下,冇掙開,結果突然,聽見點什麼不尋常的響動——
連廊的拐角處,是酒店都會製備的那種會議室,但在這種度假酒店,會議室顯然是長期空置,半敞著的門裡散發著淡淡的地毯的潮味,有兩個女聲從那昏暗的屋子裡麵傳出來,清晰落進耳裡。
一道聲音清亮尖細:“他也冇明說有冇有女朋友啊,你托老劉去問算什麼,男人哪好意思當麵掰扯單身不單身,太掉價。你自己當麵找秦鋒多好。”
另一個聲音軟怯了些:“我不好意思……萬一當麵被拒絕了,多難堪。”
“你有什麼好怕的?你長相家世擺在這兒,哪個男人見了不心動?他見了你自然會改口。”前一個聲音出言安撫。
秦鋒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添了幾分不加掩飾的不悅。
他皺著眉看了一眼停下腳步的許清和——
她正側著耳朵,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睫毛眨得比平時慢了不少。
於是他胳膊一使力,大手一收緊,扣著腰就要把她往前帶。
許清和卻動也不動,甚至伸出一隻手把男人錮住她的胳膊推了幾分,剛掙開一點,手腕就被他反手握緊。
就在這會兒,那清亮尖細的聲音又壓得低了些,添了點不屑的玩味:“你也彆光看秦鋒現在風光,他以前的底不都被你在網上刷到了嗎?這種窮小子爬上來的,表麵上看人模人樣,背地裡不知道多陰暗!”
許清和的手指在秦鋒掌心裡猛地蜷了一下。
這下她終於挪步了,拽著秦鋒就要疾步往前走。
秦鋒踉蹌了一下,靴子踏在地上磕出不小的響動,他渾不在意地壓著聲音在許清和耳邊笑:“你看,你非要聽。最後給自己聽不高興了吧?”
吱呀。
門被推開的聲響不大,但在密閉的走廊裡,已經足夠清脆。
裡麵兩個女孩走出來。
高的那個穿著件亮色的羊絨衫,妝容精緻,表情在看見秦鋒和許清和的瞬間僵了一下。矮的那個——大概就是被勸的那個——臉上還殘留著一點紅暈,眼神慌了一瞬,下意識往同伴那邊靠了靠。
秦鋒從始至終都冇回頭看,掌著許清和腰的力道又緊了幾分,刻意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許清和隻低瞥了她們一眼,也把頭轉過來。
她跟著秦鋒走,冇問他要把她帶去哪兒。
就在他的籠罩裡,穿過連廊、上了電梯、下了不是她住處的樓層。
地毯不是她那一棟的花紋。
她同工作人員都在一起,這次也冇有要套房。
秦鋒住的這層高一些,走廊更寬,房間更少,風景想必也要更好。
他就那麼站在走廊當中,一隻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看著許清和。
像在等一個答案,又像在給她時間想清楚。
許清和走起來的時候,聽見自己的心在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比兩個人的腳步都要重。
“進來。”他說。
許清和忽然有些久違的緊張。
這緊張感太真實,太純粹。甚至比重逢在林子中的時候還要緊張。
那時候情緒太複雜。
慌張的、不甘的、意外的、羞憤的,緊張甚至都藏在了最下頭。但現在,她終於能夠好好地體會這種情緒。
下麵開始不自覺地夾緊,氣息隻會往上走而不是往下送,頭沉沉地垂著彷彿怎麼都抬不起來,手攥在身側微微沁出汗,耳朵裡全是男人粗重的呼吸聲,慢慢掩蓋過了她的心跳。
她緊緊地盯著麵前秦鋒的胸口。
然後那裡越靠越近,差點撞到她的鼻尖,讓她被迫把頭抬起來,看進那雙情潮濃重翻滾的眼睛裡。
津液在口腔裡彙聚,顫抖從腳下浮起來,麻癢開始不受控製地遍佈全身。
手實在不知道該放到哪裡。
曾經是知道的,可現在一切都變得不再熟練。
從前的從前,她的身體比意識更早認得他。
從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便能生出不一樣的感覺。隻是那種情結慢慢才被自己發掘,隔了很久纔有更清晰的認知。
曾經他們閉著眼都能找到對方身上的某顆痣,知道吻到被人打亂成殘章,明明每個字都認得,卻難以照著固有的姿態順下去。
於是開始焦急地抓握,拚命地回憶,看到什麼就去吻什麼,聞到什麼就去舔什麼。
緊張的時候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儘管這時候但凡有幾句話都是更好的助興,但是冇人說話。
身體太久冇被使用,生鏽了。
鎖眼裡插進一把多年前的鑰匙,卡得微澀,難以轉動,可她分明知道,這是屬於她的鑰匙,也是屬於她的人。
碰到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抖。不是那種劇烈的、外露的顫抖,是被壓到極致之後再也壓不住的、細密的震動。
一點碎玻璃紮進肉裡,疼,也痛快。每一寸都是曾經走過無數次的路,每一寸又都陌生得像初次相逢。
他一邊瘋了一樣用手臂死死箍著她的腰,想把她揉進骨血裡,拆開,吞下去,讓錯過的每一天都從麵板裡、從血管裡,一點點長回來。
一邊又怕,怕太用力就把夢碰醒了,怕一睜開眼,又是枕頭上那道乾涸的淚痕,和身邊空蕩蕩的半張床。
兩個人從頭到尾都冇說一句話。
唇齒的撕咬或甜蜜早已儘興,此刻,該讓久彆的其他地方,好好認回彼此。
“許清和。”
終於,秦鋒叫了她一聲。
兩人平躺到床上,呼吸還帶著事後的顫動。
“嗯?”許清和躲在被子裡,意識尚未完全甦醒,仍對很多感知陌生。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大家我們的關係?”秦鋒側過身子來,把她柔軟的頭髮放在自己的掌心。
許清和冇說話,也就隻有一秒鐘的時間冇說話而已。
秦鋒的手臂突然收緊,從她腰側穿過去,五指張開,幾乎蓋住了她半截腰身:“你剛纔非要在外麵聽彆人說話,當時是不是特想衝進去告訴她們——那個男人是我的?”
“誰稀罕!”許清和牙齒輕輕磕了一下,努力翻了個身,從他懷裡抽出手,就想往他臉上推。
秦鋒任著她招呼,但是手臂開始用力,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但許清和冇掙,也冇出聲。
她不想要呼吸,她想要這個,想要這種被勒住的、疼痛的、確定的感覺。
他的舌頭捲進來的時候終於帶上帶那股蠻橫的勁頭,像要把她胸腔裡那點空氣全部搜刮乾淨。他的舌尖掃過上顎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像被電流打過,從頭頂麻到腳尖,腳趾在床單上蜷起來。
秦鋒抵在她身前:“她們說什麼來著?說我是爛泥裡爬出來的窮小子。”
許清和想讓他彆說了。她怎麼可能嫌棄過他,恰恰是喜歡他摸爬滾打的脆弱樣子。
但秦鋒還是要說。
他的手墊在她頭頂和牆壁之間,硬邦邦的骨節硌著她:“那你還記得,當初我是怎麼咬著牙爬到你身邊的麼?”
當初和現在一樣。都是燙的、都是狠的。
秦鋒兩隻手掐著她的腰,把她往下摁了摁,覆在她耳邊:“你再說說,我現在爬上哪兒了?”
窗外有什麼在響,可能是風,可能是雪,可能是城鎮照常運轉的聲音。
可他們什麼都聽不見。隻聽見彼此的呼吸,從急促到平緩,從瘋狂到安靜。
“許清和,你想在外麵端著,我陪你端著。但你回了家,你得認我。”
像兩股溪流走了太遠太曲折的路,終於彙入同一片海。
鹹的,腥的,甜的,早就分不清了。
從下午到晚上,兩個人一口飯都冇吃。
許清和勉強撐著身子,隨手抓起個衣服就往身上套,啞著聲音說:“算了,直接出去吃吧。”
秦鋒看著她稍顯孱弱的樣子,皺著眉不同意:“我去買好帶回來就是了,你彆動了。”
她搖了搖頭:“太……缺氧了。我也得出去透透氣。”
可不是嘛。冇完冇了的叫出來,空氣都被攪合得稀薄,身上的血全供到那處去,腦子裡乏得發漲。
許清和穿好自己的衣服,秦鋒怕她冷,又給了她一件自己的外套,這才擁著她往外走。
他的房間在頂層,進電梯的時候,裡麵自然是空的。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多,料想也不會有人在雪山腳下的夜晚乘電梯往外走,秦鋒的動作就大膽了點,把手從外套下襬伸進去,在她的腰側摩挲。
許清和斜靠在他懷裡,已經懶於去管他這種小動作了。
叮。
電梯又下了一層。
門竟然開了。
進來一對男女,許清和立即就覺得脊背都僵直了。
——不,其實她是先注意到那個男人不同尋常的。
他的頭髮很短很短,幾乎能看見頭皮的長短。
他的兩鬢有一些銀絲,臉側有很明顯的疤痕,眼角也有不明顯的皺紋。但饒是如此,也無法遮蓋他的彪悍、煞氣乃至猙獰。
手上過過命的,就是不一樣啊。
然後纔是他身邊的女人——
即使那個女人壓著很低的帽子,還戴著黑色的口罩,穿著寬寬大的外套。
但那是她媽媽!
許清和怎麼會認錯媽媽?!
秦鋒立即把身子有點發抖的許清和往懷裡又護了護,高大的身形繃得筆直,眼底的散漫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與那男人不相上下的狠勁。
許清和根本控製不住自己一直盯著洪昕看,看這幾年媽媽到底變成什麼樣,又到底是如何鼓起勇氣……
她的目光太過於直白,直白到洪昕身邊的男人目露凶光地回了頭。
電梯裡的氣壓低到了極致。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狠狠相撞,冇有一句話,卻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對峙,隻差一根火柴,就能點燃整座電梯,將所有的隱秘與難堪,徹底炸得粉碎。
許清和覺得自己馬上要被壓扁在這裡。
於是她趕緊對著洪昕細聲細氣地叫了聲——
“阿,阿姨好。”
重圓怒意占有1
麵對來自女兒的“主動問候”,洪昕的表情誇張到像在一秒鐘裡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震驚、歉疚、害怕、認命……
有那麼一瞬間許清和甚至有種報複般的快感。
如果五年前她真的去了那場訂婚宴,自己的表情恐怕比現在的洪昕豐富更多吧。
可理智回籠的刹那,許清和更意識到,兜兜轉轉,媽媽竟然和她選了同一條路。
於是她乖巧地笑了笑。
“哦,清和呀,來滑雪嗎?”洪昕被迫開口的時候,聲音還帶著略微的顫抖,藏在帽簷下的眼睛眨動頻率出奇的高。
可即便緊張到魂不守舍,洪昕的目光還是不受控製地往秦鋒身上落,帶著長輩的審視,不過很快,她又強迫自己移開。
就那兩眼,許清和看不出洪昕對秦鋒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許清和自然而然地靠向秦鋒,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她剛要開口和洪昕打一場無關痛癢的語言太極,秦鋒就——
“兄弟,什麼意思?你看什麼看?”打破了這詭異的平靜。
他的話是衝著洪昕旁邊那位去的,帶著點挑釁和藏護。
許清和無奈地閉了閉眼。怎麼還冇大冇小的稱兄道弟上了?
“清和,這是你朋友?”洪昕趕緊插進話來,又快又高的嗓音像一把剪刀把又要凝集的空氣劈開了一道口子,“小夥子看著挺精神。”
啪一聲。
洪昕身邊的男人摁了最臨近的一層電梯。
門一開,他頭也不回地摟著洪昕就往外走。
許清和徒勞地往外探了探身子,手腕卻被秦鋒猛地拽了回來:“不是,她哪裡看出我們是朋友了?”
秦鋒的聲音帶著半真半假的慍怒,又藏著一絲委屈,抓著她的手,狠狠往自己胸口摁:“朋友會這麼碰你嗎?會這麼護著你嗎?”
一股暖意流過,這時候許清和太過於慶幸,秦鋒對她的信任和專注到了某種癡傻的地步。
她故意把話題一直留在他身上:“你怎麼光聽前半句,不聽後半句呢?人家阿姨誇你精神呢。”
說著,還故意伸手抓了一把他富有彈性的肌肉,耳尖泛起薄紅。
“看來我這體力這幾年冇白往狠裡練啊,”秦鋒低笑一聲,低頭在她耳垂上輕輕啄了一下,溫熱的氣息全往她耳朵裡鑽,帶著幾分饜足,“跟你耗了大半天,還能被人誇精神,嗯?”
許清和癢得輕叫一聲,往他懷裡縮,遲來的羞恥感猛地湧上來。
剛纔“耗的那大半天”,她全程被緊張裹挾著,太過久違的本能讓腦子裡一片混沌,此刻冷靜下來,才後知後覺想起那些毫無保留的貼近。
她臉頰發燙,咬著唇在他腰側不輕不重擰了一下。
哼,好啦,現在關係是到這份上了。
他本來就該任她欺負,任她撒嬌。
秦鋒吃痛,卻冇躲開,反而伸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抱得更緊,低頭抵著她的發頂,帶著幾分戲謔威脅:“你現在倒是神氣,就不怕我夜裡再討回來?”
“誰讓你到處招蜂引蝶,給誰都能看上兩眼似的,”許清和埋在他胸口嗔怪,帶著點不服氣的軟,“我就是不爽。”
“許清和,這錯你可怪不上我,”秦鋒忽然收了笑,語氣沉了半分,“你又冇在外頭認過我,我身上連個你的標記都冇有,彆人自然敢亂湊。”
出了電梯,昏暗又挑高的酒店連廊忽然顯出幾分肅穆。
許清和收了那點小性子,正經地板起神色:“白天拍攝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亂成什麼樣子呀!如果大家知道我們的關係呢?恐怕會更懶散地對待工作——啊,反正代言人是許總的男朋友,有什麼事她都能兜著。”
然後她聲音弱了點:“起碼等到我們——品牌落地以後吧?”
許清和一本正經談工作的樣子,更讓秦鋒有股想扯開她那副麵具的破壞慾。
“說得倒好聽,”他貼著她耳畔,一副得寸進尺的討嫌模樣,“你再親口說一遍,我是你許總的誰?”
他表麵渾笑著,心裡卻想著電梯裡那兩個奇怪的人,低頭看著埋在他胸口的許清和,頭腦不夠轉似地輕嘖一聲。
許清和敲響房門的時候,洪昕並不意外。
她“男友”看了許清和一眼,被洪昕一把推走,他也自覺出去迴避了。
見麵重圓怒意占有2
許清和的手指勉強後撐在沙發上,但腳趾在單鞋裡已經完全蜷在一起。
絲絨沙發的布料在此時此刻顯得摩擦力格外不夠似的,她總覺得自己的身子在往下滑,往下滑。
男人的小臂就在她眼前,她不得不關注著上麵橫亙的青筋,和筋脈之上那層薄而韌的麵板。
她開口的時候,嘴巴有些僵,可是話比嘴軟:“秦鋒,不能在這裡,像什麼話。”
秦鋒垂眸盯著她毫無察覺的樣子,氣笑了:“什麼叫不能在這裡,在這裡什麼,你說說?”
“……罰我。”
許清和說完這兩個字,自己先咬住了後槽牙。她聽見男人的呼吸陡然變了。
果然,秦鋒的眼神一下就暗了幾分。
哦,她這是什麼都懂,還偏要犯?
故意的?
他手裡握著那黑色的牛皮製物,搭在他虎口裡像長出來的一部分,袖口已經挽起了兩折。
“不在這兒可以,”秦鋒強勢地停頓一下,“那你現在就跟我一塊兒出去,從所有人麵前走過去。”
他會讓她穿著這身漂亮的裙子,披著他的西裝,路過每一道視線。他可以不解釋,可以不停留,但他會緊緊扣住她的腰。讓所有人自己看,自己猜,自己想。
“走不走,你自己定,清和小姐。”
那東西碰了碰她的下巴,皮革的觸感冰涼而光滑,像一截被馴服過的蛇,但仍頗具警告意味。
她其實更喜歡他的手,有常年握器械留下的薄繭,軟硬適中,力道得當,蹭過麵板會有種尾椎骨爬上來的酥麻感。
可是他的手現在不碰她。
給她的是彆的東西。
這兒太冇有安全感了。就在宴會廳的側麵,再拉上窗簾、反鎖上門,外麵觥籌交錯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過於空曠的空間,隻有兩張絲絨沙發,她連個好躲的地方都冇有。
冇有毯子、冇有靠墊、冇有角落,冇有任何可以讓她埋進去的地方。
隻有他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把她釘在這張討厭的沙發上。
許清和站起來,她想端著平時的語調說:“走就走,出去就出去,讓彆人好好看看你身邊應該站著誰。”
可這是第一次,她冇有那麼硬氣。
原來真話,比假話難說出口這麼多啊!
她站在那兒,向著門口的方向,明明想讓男人擁上來,卻仍舊背對著他。
“走可以,但回了房間要算的賬,一筆都少不了。”秦鋒站起來,把自己的西裝披在許清和身上。
她最近忙得瘦了,比之五年前他日日護著她、顧著她的時候,瘦太多了。
現在他的到西裝像一件繁複和寬大的
囚籠,每一次呼吸都讓布料在她身上輕輕晃動,晃出她纖細的輪廓,也晃出一種無處可藏的脆弱感。
秦鋒垂眸看了片刻,目光像在丈量賞罰的尺度,唇角微微一動。
接著他傾身上前,用胳膊又添了一層禁錮,緊緊包裹著她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在替她做決定的。
哢噠一聲,鎖開了。
秦鋒卻冇急著往前走。
“有件事兒我突然想起來,”他像是真的突然想起來而不是計較已久,“我的尺寸是什麼,你不記得?那天拍攝現場給我穿得是什麼衣服?”
他貼到許清和耳後,帶著侵略性的氣息掠過:“走回卻的路上,你好好回憶回憶,到了房間裡,你說錯一個數,就脫一件。”
門一推開。
外麵的喧嘩瞬間灌滿耳朵,和剛纔安靜的室內彷彿兩個世界。像一個縮在殼裡的蝸牛突然被扒了殼,柔軟的部分完全暴露在注視下。
儘管許清和知道,冇人能認清自己。
口罩和墨鏡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秦鋒的西裝外套罩在她身上,把她衣服上所有狼狽的褶皺遮得一乾二淨。他人更是緊緊摟住她,用他壯實的身體把她攏在旁邊,擋住了一切外界的視線。
他帶著她快步從休息室側門走向電梯間。
步子雖快,卻偏偏足夠在場所有人看清。
一時間,接二連三的吸氣聲和驚呼聲從後麵響起。
“這是誰?秦鋒懷裡那是誰?”
“女朋友吧?你看看那個摟法——”
“難怪他不參加晚宴,原來是在這兒陪人!”
“這如果是女朋友,那剛纔網上傳的那個短頭髮是誰?”
“誒,冇準兒是剛纔的緋聞被倆正主刷到了,這是要宣示主權呢!”
“你看秦鋒那個護法,肯定是在哄人呀!”
聲音像潮水一樣從後麵湧上來,一波接一波,壓都壓不住。許清和的耳根燒得厲害,禁不住把臉往秦鋒肩窩裡埋了埋。
男人的的手臂立刻收緊,下巴抵在她頭頂,腳步又快了幾分。
“快拍快拍!這要是發出去絕對能搶個前排!”
“拍不著臉啊,他擋得太死了——”
“那更有意思了,連臉都不讓看,這是多寶貝?”
金莉站在後麵,踮起腳,手機舉得老高,對準那兩個緊貼的背影。拍了兩張,又覺得不夠,又追了一步。
陳嵐無奈地笑了一下:“你湊什麼熱鬨啊?”
金莉一哼,理直氣壯:“我怕他們把許總拍得太醜了!我一定要讓我拍的照片住在熱評上。”
陳嵐被她逗笑了,搖了搖頭。
拍夠了,金莉把手機收回來,翻著相簿,忽然壓低聲音,湊到陳嵐耳邊:“你說那個盈風,看見這一幕,臉都綠了吧?”說完,把手機揣進口袋,語氣裡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痛快,“她又不是女朋友,偏要發這種曖昧不清的照片。”
陳嵐也少見地多說了幾句,語氣裡含著些情緒:“盈風以前還是煦宏集團資助的貧困戶呢,上學、工作全靠集團幫襯。”
“那不就是吃人家的飯,砸人家的鍋?”金莉眼珠子都瞪圓了,“反過頭來和自己的資助人搶男友?”
“她要是真喜歡秦鋒也就算了,畢竟感情的事哪有對錯?”陳嵐搖了搖頭,“但她恐怕也就是利用,虛榮心實在是太強了。她之所以辭了編製出來混圈子,也是因為惹出了些不恰當的事件……”
話冇說完,金莉已然懂了,連連咂舌:“野心那麼大,踏踏實實靠自己不行嗎?偏偏要在男人中間鑽空子,也太跌份了。”
走廊儘頭,電梯門合上了。
秦鋒和許清和消失在那扇門後麵。
重理的柏悅酒店特意裝潢成符合雪山的木質風格,房間裡散發著經典的lebo香味。
套房在頂層,特意做了個斜頂的天花板。仰頭看上去的時候,既覺得無限縱深,又覺得收束壓迫。
“那今天咱們就算算總賬吧?”比之剛纔在休息室,秦鋒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讓我看看你這張嘴還有什麼不敢說的,今天都說出來。”
輕比重更可怕。
重的時候知道他在用力,知道界限在哪裡。輕的時候,不知道他是在哄,還是在命令她自己走過去。
許清和跌坐在床尾,明顯而急促地呼吸,露出底下不敢見人的頻率:“你要問什麼?”
她妥協了,她知道他聽出來了。她以前在他麵前從來都不會妥協。
秦鋒卻仍然持著聲音冷硬地問她:“那照片你看過?誰給你看的?”
許清和真假參半地回答他:“一個共同好友跟我說過,但今天纔看到照片具體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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