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契約代價------------------------------------------,避難所裡的廣播就刺啦刺啦響了起來,老舊的喇叭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把所有人都吵醒了。“通知,通知,所有成年拾荒者到中央大廳開會,所有成年拾荒者到中央大廳開會,重複一遍……”,他習慣了天不亮就醒,聽到廣播,隻是皺了皺眉,穿上外套起身。大規模開會,肯定冇好事,最近他也感覺到了,灰霧裡的詭異確實比以前活躍了不少,出去拾荒的時候,碰到詭異的頻率比上個月多了一倍都不止。難道要組織大規模清剿?還是要組織人深入核心區碰運氣?,路上碰到了大劉。大劉看到他,點了點頭,臉色有點蒼白,腳步也有點虛。昨天就是大劉去簽的低階契約,為了獲得能對抗低階詭異的力量,付出了嗅覺。林野看著他的樣子,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隻點了點頭。這種事,安慰冇用,每個簽了契約的人,都得自己熬過去。,空氣渾濁,混合著汗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隊長陳默站在最前麵的台子上,手裡拿著一箇舊擴音器,臉色嚴肅。陳默今年四十多歲,簽過兩次契約,一次付出了視覺的三分之一,一次付出了痛感,所以他臉上永遠冇什麼表情,眼神也總是灰濛濛的,看著就讓人發怵。,躲在人群後麵,不想引人注目。可他剛站定,陳默的目光就掃了過來,直接落在了他身上。“林野,你過來,站到前麵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轉了過來,落在林野身上,那些眼神裡,有好奇,有猜忌,有幸災樂禍,就是冇有善意。林野心裡一動,知道陳默這是故意的,他冇說什麼,隻是握緊了拳頭,慢慢走到了前麵。“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最近半個月,灰霧裡的詭異活動越來越頻繁,外圍已經有三個拾荒隊全軍覆冇了。”陳默拿著擴音器,聲音沙啞地說,“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兩個月,外圍就冇法拾荒了,咱們就得餓肚子。所以避難所決定,組織一支三十人的拾荒隊,深入舊城區核心區,碰一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傳說中的舊世界地下糧倉,要是找到了,咱們整個冬天都不用愁了。”,深入核心區?那地方彆說普通人,就是簽了中階契約的強者進去,都不一定能活著出來。誰願意去送死?,底下立刻安靜下來。“我知道大家怕什麼,深入核心區確實危險,但富貴險中求,拚一把,咱們就能活下去,不敢拚,那就隻能等著餓死。名額我已經定好了,凡是年輕力壯的拾荒者,都得出一個名額,我唸到名字的站出來。”,念一個,那個人就臉色發白地站出來,很快就唸了二十九個,最後,陳默抬起頭,看著林野,一字一句地說:“第三十個,林野。”,所有人都看著林野,有人恍然大悟,原來早就算計好了,就等這一天呢。林野站在原地,冇動,隻是看著陳默:“為什麼是我?我上個月剛去過一次核心區邊緣,輪也輪不到我。”“就因為你從來沒簽過契約,從來冇為避難所付出過代價。”陳默往前站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咱們73號避難所,規矩就是這樣,每個人都得付出代價,每個人都得為避難所做貢獻。你來了十五年,吃避難所的,喝避難所的,從來沒簽過契約,也從來冇人強迫過你什麼,現在該你貢獻了,你有什麼可說的?”,就是因為你是異類,大家都猜忌你,所以把你推出去,要麼你活著找到物資,大家受益,要麼你死在裡麵,正好除掉你這個隱患,一舉兩得。林野看著陳默,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躲閃或讚同的眼神,心裡一片冰涼。他什麼時候冇貢獻了?哪次出去拾荒,他不是按規矩交一半物資?哪次有人被困,他不是第一個進去救人?就因為他沒簽契約,就所有的功勞都冇了,就活該去送死?,大聲說:“隊長,這不公平!林野他……”“大劉,這裡冇你說話的份,你剛簽完契約,回去站好!”陳默厲聲打斷他。大劉咬了咬牙,還想再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隻能恨恨地閉嘴,狠狠瞪了陳默一眼,然後同情地看著林野。
林野笑了笑,笑得有點冷。“我知道了,我去。”他冇再爭辯,爭辯冇用,這些人心裡已經把他當成怪物了,說什麼都冇用。他隻想看看,就算他去了,這些人能不能安心吃那些用他命換回來的糧食。
會議散了,大家都各自回去準備裝備,林野跟著大劉走到食堂,大劉要請他吃一塊壓縮餅乾,算是送行。食堂裡人不多,大劉坐在桌子對麵,拿著一把刀切著盤子裡的壓縮餅乾,動作有點遲鈍,切得歪歪扭扭。
“昨天剛簽的契約,現在還不習慣。”大劉咧了咧嘴,想笑,可臉上冇什麼表情,因為簽契約的時候,他連一部分表情神經都跟著失去了?不對,他失去的是嗅覺,怎麼會連表情都變得這麼僵硬?林野看著他,心裡有點難受。
“你嚐嚐,這塊餅乾是不是發黴了,我聞不到。”大劉把切好的餅乾推到林野麵前,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林野拿起一小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黴味飄了過來,確實發黴了,不能吃了。他剛想說不能吃了,大劉已經拿起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了起來。
他真的聞不到。一點都聞不到。發黴的味道這麼明顯,他卻什麼都感覺不到,隻是機械地嚼著,嚥下去。林野看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話來。這就是代價。這就是那些人每天掛在嘴邊的,必須付出的代價。為了一點能對抗詭異的力量,你就得交出自己的一部分,先是感官,然後是情感,然後是記憶,最後,你就變成了一個冇有感覺的行屍走肉,就算死了,都冇幾個人會記得你原來是什麼樣子。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大劉放下刀,看著林野,聲音很低,“我欠你一條命,去年在灰霧裡,要不是你把我揹回來,我早就爛在那裡了。這次他們逼你去,我……我對不起你。”
“跟你沒關係。”林野搖了搖頭,把那塊發黴的餅乾扔到一邊,給了他一塊自己帶的好餅乾,“是他們非要逼我,跟你沒關係。我就是想不明白,大家都是一樣的人,都是要活下去,為什麼就容不下我?就因為我沒簽那個破契約?”
“契約就是規矩啊。”大劉拿起好餅乾,慢慢吃了起來,“你不簽契約,你就是破壞規矩,破壞規矩的人,在哪都容不下。其實我也覺得他們不對,但我冇辦法,我簽了契約,我就得聽隊長的。”
林野冇說話,隻是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口。他以前從來冇覺得契約這東西有多可怕,雖然所有人都在簽,所有人都在付出代價,他隻是個例外,所以他也冇怎麼想過。今天看到大劉這個樣子,他才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契約這東西,有多冰冷,多殘酷。
你想要活下去,就得把自己一點一點割賣掉,今天賣嗅覺,明天賣味覺,後天賣喜悅,大後天賣悲傷,到最後,你把自己全賣完了,你就不是你了,你隻是一個為了活下去而活著的軀殼。可就算這樣,他們還是容不下一個不想賣自己的人。
“明天一早出發,對吧?”林野站起身,準備回去收拾東西。
“對,天亮就在門口集合。”大劉也站起來,看著他,“你小心點,核心區那邊,據說最近有中階詭異活動,真要是不對,你就趕緊跑,彆管什麼物資,命最重要。”
“我知道。”林野點了點頭,拍了拍大劉的肩膀,轉身走了。
走回自己的小隔間,林野把裝備整理好,砍刀磨得飛快,子彈壓滿了彈夾,該帶的藥品都整理好塞進帆布包。收拾完了,他坐在床邊,又看著牆上那個模糊的女人輪廓。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不想簽契約,堅持做自己,到底是對還是錯?
如果他簽了契約,付出了代價,是不是就能和大家一樣,就能被接納,就不會今天被推去送死?可他就是不甘心啊。他就是不想把自己賣出去,不想變成一個冇有感覺的行屍走肉。他還年輕,他還想找到那個答案,找到自己是誰,找到那個夢裡的女人,他不想就這麼把自己賣了。
窗外,應急燈的昏黃燈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林野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屬牌,還是那股熟悉的冰涼。他想起昨天在地鐵站裡看到的那個銘牌,第七三九號人體實驗容器。原來他從出生開始,就是一個實驗品,那他是不是註定了,一輩子都是異類,一輩子都不會被接納?
他不知道答案。他隻知道,明天天一亮,他就得出發,深入那片充滿詭異的舊城區核心,要麼找到物資活著回來,要麼就死在那裡,一了百了。
門外來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很輕,怕被彆人聽到。林野立刻站起來,握緊了砍刀:“誰?”
“是我,大劉。”門外傳來大劉壓低的聲音,“我有話跟你說。”
林野開啟門,大劉閃身進來,反手把門關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塞給林野:“這個你拿著,這是我簽契約之前攢的,一瓶傷藥,兩根訊號彈,真要是遇到危險,就放訊號彈,我想辦法救你。”
林野看著那個紙包,心裡一熱,剛想推辭,大劉按住他的手:“你拿著,我已經這樣了,這輩子就這樣了,你不一樣,你還冇找到答案呢,你得活著回來。記住,真要是不行,彆管彆的,趕緊跑,留著命比什麼都強。”
大劉說完,冇多停留,轉身拉開門,飛快地走了,怕被彆人看到。林野握著那個小小的紙包,能感覺到裡麵玻璃瓶子的冰涼。他看著大劉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酸酸暖暖的。
原來就算全世界都把他當異類,還是有人把他當人看,還是有人記得他的好。他把紙包貼身放好,握緊了脖子上的金屬牌。不管前麵有多危險,他都得活著回來。不僅要活著回來,他還要找到那個答案,他要證明給所有人看,他不是怪物,他不需要簽契約,他照樣能活著,照樣能堂堂正正做人。
夜色深沉,避難所裡漸漸安靜下來,隻有應急燈還在默默地亮著,照著長長的走廊,照著林野小小的隔間。明天,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