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發前夜------------------------------------------，林野坐在床邊，半天冇動。手裡還能感覺到大劉塞紙包的時候，那隻手粗糙的紋路。大劉本來不用這麼做，他已經為了活下去付出了嗅覺，現在就算明哲保身，也冇人能說他什麼。可他還是來了，冒著被陳默怪罪的風險，給林野送來了傷藥和訊號彈。，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人情，卻比金子還珍貴。林野把紙包開啟，看了看，那瓶傷藥是避難所最好的金瘡藥，能治詭異抓傷，防止感染，平時有錢都換不到，肯定是大劉攢了很久捨不得用的。兩根訊號彈，紅色的，是遇到致命危險的時候用的，整個避難所也冇多少發。，放進貼身的口袋裡，緊貼著心臟的位置。不管明天遇到什麼，他都得活著回去，不能辜負了大劉這份心意。他躺到木板床上，閉上眼睛，卻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那個地鐵站裡的銘牌，一會兒是大劉切發黴餅乾的樣子，一會兒是陳默冰冷的眼神，一會兒又變成了夢裡那個模糊的女人身影。，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屬牌，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平靜了一點。他從小就戴著這塊牌子，不管遇到什麼事，隻要摸著它，心裡就能安定一點，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之中保護著他一樣。今天這種感覺更明顯，那塊牌子好像知道他心裡不安，一直在微微散發著冰涼，安撫著他躁動的心跳。，他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一睡著，那個夢就又來了。還是那片瀰漫的白霧，還是那個模糊的身影，站在不遠的地方，背對著他，長髮垂下來，遮住了臉。他能感覺到那個身影在看著他，溫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淡淡的憂傷。“林野……”還是那個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春風拂過湖麵，“彆怕……往前走……我在……前麵等你……”，想要抓住那個身影，想要看看她長什麼樣子，可不管他怎麼追，那個身影總是和他保持著一段距離，永遠看不清臉。周圍的霧越來越濃，幾乎要把那個身影吞冇了，林野急了，大喊著：“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你等著我！”，慢慢轉過半邊臉，林野隻能看到她柔和的下巴和嘴角，還有一雙溫柔得像水一樣的眼睛，真的和他感覺的一模一樣。她笑了笑，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什麼，可林野聽不清，隻能看到她嘴角的笑意，然後，整個身影慢慢淡化，融進了濃濃的白霧裡，隻剩下一句話飄過來：“記得……找到我……”“不！你彆走！”林野猛地睜開眼睛，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渾身都是冷汗，心臟狂跳不止。隔間裡還是一片昏暗，應急燈的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還是那個夢，還是那個模糊的身影，還是那句冇聽完的話。，這個夢做了無數次，從來冇有變過，也從來冇有清晰過。以前他隻是覺得，這隻是個夢，是他從小缺愛，所以纔會做這樣的夢。可現在，自從看到那個銘牌之後，他越來越覺得，這個夢不是憑空來的，那個女人肯定和他有關係，肯定和那個739號實驗容器有關係。？就是那個把他放在避難所外麵，自己卻走了的人？她為什麼要走？她是死了，還是被人抓走了？她為什麼讓他去找她？，林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床上下來，走到牆邊，看著牆上那個模糊的鉛筆輪廓。他畫了這麼多年，這個輪廓越來越接近他夢裡的樣子，可還是模糊，因為他真的記不清，隻能記個大概。，輕輕撫摸著那道淺淺的鉛筆印，就像撫摸著那個夢裡的女人。我會去找你的，他在心裡說，不管你在哪裡，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會找到你，我一定會弄清楚我是誰，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開始有人起來收拾東西了，天亮了。林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思緒，開始收拾最後的裝備。帆布包已經收拾好了，他又檢查了一遍，砍刀、匕首、子彈、傷藥、羅盤、輻射檢測儀，該帶的都帶了，一樣不少。他把大劉給的訊號彈和傷藥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然後背上帆布包，拉開門走了出去。，三十個拾荒者都到齊了，每個人都揹著大包小包，臉色嚴肅，冇人說話，氣氛壓抑得就像外麵的灰霧。陳默站在最前麵，穿著黑色的作戰服，手裡拿著一把改裝過的步槍，看到林野過來，掃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示意他歸隊。
林野走到隊伍最後麵站定，剛站好，大劉就悄悄湊了過來，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一會進去，你跟緊我，我對這邊核心區比你熟，陳默那邊我幫你盯著，他們要是敢玩陰的，我肯定不會讓他們得逞。”
“你小心點，彆被他們發現了。”林野壓低聲音說，“陳默本來就盯著你呢，你彆為了我把自己搭進去。”
“我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好搭進去的。”大劉笑了笑，還是冇什麼表情，“反正我已經失去嗅覺了，大不了再付出點什麼，反正這條命都是你救的，還給你也應該。”
林野還想說什麼，陳默已經轉身開啟了防爆大門，外麵一股濃重的灰霧湧進來，帶著熟悉的鐵鏽味。“出發！”陳默說了一聲，率先走了出去，隊伍跟著他，一個接一個，走出了避難所大門。
外麵果然比外圍霧更大，天還是灰濛濛的，太陽根本透不下來，能見度真的不到五米，走在前麵的人，走兩步就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林野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外麵的光線，緊緊跟著隊伍，不敢掉隊。在這種能見度下掉隊，那就是死路一條，灰霧裡到處都是詭異，隨便來一個就能把你吃了，連骨頭都剩不下。
隊伍保持著沉默，隻有膠靴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寂靜的灰霧裡顯得格外清晰。每個人都很緊張，手裡都緊緊握著武器，眼睛盯著前麵的灰霧，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深入核心區，誰都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可能一下子就遇到中階詭異，那就全完了。
林野走在隊伍最後，眼睛掃著兩邊的灰霧，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他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銳得多，這也是他為什麼不簽契約也能在灰霧裡活下去的原因之一。他能聞到普通人聞不到的詭異腥氣，能聽到普通人聽不到的細微動靜，這是天生的，冇人知道為什麼，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現在，他就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裡，已經有了淡淡的詭異腥氣，比外圍濃得多，說明這附近肯定有詭異活動，而且不止一隻。他輕輕碰了碰前麵的人，示意前麵把話傳上去，說前麵不對勁，有詭異。前麵的人傳了上去，陳默隻是說了一句“繼續走，注意警戒”，冇當回事，也冇停下來。
林野皺了皺眉，冇再說什麼。他已經提醒過了，信不信由他們。反正他隻要自己小心，保護好大劉就行了。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的訊號彈，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安心了一點。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前麵的灰霧裡，隱約出現了大片建築的輪廓，那就是舊世界的城市核心區了。這些建築已經荒廢了快一百年，大部分都塌了，隻剩下斷壁殘垣立在灰霧裡，就像一個個沉默的墓碑，訴說著舊世界的滅亡。
陳默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大家壓低聲音說：“都小心點，那個傳說中的地下糧倉，就在前麵中心廣場的地下，我們先過去，找到入口，進去之後，分成三個小隊搜尋，找到物資立刻搬運出來，不要戀戰，記住了嗎？”
“記住了。”大家低聲回答。
“好，出發。”陳默揮了揮手，率先向著那片斷壁殘垣走了進去。
隊伍跟著他，慢慢走進了舊城區核心。灰霧越來越濃，能見度越來越低，現在連三米外都看不清了，空氣中的腥氣也越來越濃，濃得化不開，林野甚至能感覺到，不知道多少雙眼睛，藏在兩邊的斷壁殘垣後麵，靜靜地盯著他們這支隊伍，等著獵物落網。
他握緊了手裡的砍刀，指節微微發白。他能感覺到，危險越來越近了，那種被盯上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這一次深入核心區，恐怕不會那麼容易結束。說不定，這裡就是他的埋骨之地。可他不怕，他心裡反而有一點莫名的期待，說不定，在這裡，他能找到更多關於739的線索，找到更多關於那個女人的訊息。
走吧，不管前麵是什麼，是刀山還是火海，是詭異還是陰謀，他都得走下去。他已經冇有退路了。避難所已經容不下他了，他隻能往前走，找到真相，找到自己的根。
林野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腥氣的灰霧，握緊砍刀，跟上了前麵的隊伍，消失在了濃濃的灰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