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風像把生鏽的鋸子,在人的骨頭縫裏來回拉扯。
哨兵老王縮在塔樓的背風處,用力搓著凍僵的耳朵,嘴裏罵罵咧咧:“這鬼天氣,撒泡尿都得帶根棍子敲冰柱。那幫老爺們在城裏抱著暖爐喝花酒,咱們就在這兒喝西北風。”
旁邊的年輕新兵蛋子抱著長槍,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是困迷糊了。
“醒醒!別睡了,這地方離亞人族的地盤就隔著一條凍河,小心腦袋搬家。”老王一巴掌拍在新兵的鐵盔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新兵猛地驚醒,剛想說話,瞳孔卻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王……王哥,那是什麼?”
老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隻見漆黑的夜幕下,一點紅光突兀地亮起。起初隻有螢火蟲大小,眨眼間便膨脹成一輪墜落的驕陽。
那不是太陽。
那是一顆裹挾著毀滅氣息的巨大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帶著令人窒息的呼嘯聲,筆直地砸向這座邊境哨所。
“敵——”
那個“襲”字還沒喊出口,恐怖的熱浪便吞噬了一切。
並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爆炸,那火球在觸地的瞬間,竟如流水般鋪散開來,無聲無息地融化了堅硬的黑石牆壁。哨所內的幾十名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在睡夢中化為了灰燼。
火光映照下,幾個身穿暗紅甲冑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廢墟之上。
領頭的一人身材高挑,即便隔著麵甲,也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她隨手將一柄造型粗獷、明顯帶有亞人族風格的骨質匕首插在一具還算完整的焦屍旁,動作隨意得像是在丟垃圾。
“族長說了,要做得像一點。”旁邊一個部下低聲說道。
那女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指尖輕彈,一縷細小的火苗鑽入地下,瞬間將那具焦屍擺成了一個極其屈辱的姿勢——跪向亞人族領地的方向。
“這才叫像。”
她轉身沒入黑暗,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命令:“撤。下一處。”
……
與此同時,亞人族邊境貿易城,黑市酒館。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麥酒和汗臭味。一個穿著紫色絲綢長袍、滿手戴著寶石戒指的胖子正坐在角落裏,麵前擺著一盤烤得滋滋冒油的蜥蜴肉。
蓐玄機眯著那雙幾乎看不見的眼睛,笑眯眯地看著對麵那個長著獅子腦袋的壯漢。
“獅心老兄,這批貨可是我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從人族那邊運過來的。”蓐玄機壓低聲音,手指在桌上那柄寒光閃閃的精鋼戰斧上輕輕敲擊,“聽說了嗎?人族那邊最近鐵價飛漲。”
獅頭人悶哼一聲,抓起戰斧揮舞了兩下,滿臉橫肉抖動:“漲價?那幫貪婪的猴子又想幹什麼?”
“這就是關鍵了。”蓐玄機湊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說道,“我有個表親在人族城鎮當差,聽說啊……他們正在大量鑄造一種專門針對亞人族的‘鎖魂鏈’。據說隻要套在脖子上,任你力氣再大,也得乖乖當奴隸。”
“放屁!”獅頭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亂跳,“他們敢!”
“怎麼不敢?”蓐玄機嘆了口氣,一臉悲天憫人,“我還聽說,他們打算先拿你們獅族開刀,因為……咳咳,據說人族那位新納的寵妃,想要一張獅皮地毯。”
“吼——!!!”
獅頭人徹底炸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把掀翻了桌子,“欺人太甚!老子這就回去召集兄弟,跟這幫沒毛的猴子拚了!”
看著獅頭人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蓐玄機慢條斯理地從地上撿起一塊還沒沾灰的烤肉,塞進嘴裏嚼了嚼。
“嘖,火候欠了點,不過火氣倒是夠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算盤,劈裡啪啦地撥弄了幾下,臉上露出了奸商特有的滿足笑容:“這下子,兵器生意又要翻倍了。打吧,打得越狠,我賺得越多。”
……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邊境哨所被毀、現場留下的亞人族信物、再加上黑市裡瘋傳的謠言,就像兩塊乾燥的燧石,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起初,雙方的高層還保持著一絲理智。畢竟誰都不想輕易開啟戰端。
人族派出了一支使節團,打著問責的旗號前往亞人族獸人部落;亞人族也派出了一隊長老,準備去人族邊境“澄清誤會”。
然而,這最後的理智,註定是沂水寒棋盤上的棋子。
落日峽穀,人族使節團的必經之路。
十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正在蜿蜒的山道上緩緩前行。負責護送的衛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但他們防備的是亞人族的襲擊,卻萬萬沒想到,死神來自頭頂。
沒有任何徵兆,峽穀上方的岩石突然崩裂。
無數巨大的落石如同隕石雨般砸下,瞬間將整支車隊淹沒。緊接著,數十道黑影從天而降,他們使用的既不是魔法,也不是罡氣,而是一種極其詭異、帶著腐蝕性的黑色毒霧。
這是巫族奢比屍部特有的劇毒,但在經過某種偽裝後,看起來像極了亞人族蛇部的天賦毒液。
慘叫聲隻持續了短短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當最後一名護衛倒下時,一名黑影走到為首的使節屍體旁。那是一位在人族頗有名望的老儒,此刻卻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黑影從腰間的儲物袋裏掏出一塊沾血的令牌,那是亞人族鷹部斥候的腰牌,隨手丟在了老儒的臉上。
“搞定。”
黑影打了個手勢,所有人迅速清理痕跡,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數百裡外的另一條道路上,亞人族的長老團也遭遇了“人族精銳”的伏擊。現場留下的,是隻有人族禁衛軍才會使用的特製弩箭。
……
訊息傳回,大陸震動。
人族城市的大廳之上,老城主氣得摔碎了心愛的玉杯,咆哮聲響徹雲霄:“殺我使節,辱我屍身!亞人族欺人太甚!傳令下去,集結三軍,我要親征!”
亞人族獸人王庭內,三公憤怒地撕碎了麵前的石桌:“虛偽的人類!一邊假裝談判,一邊暗下殺手!既然他們想戰,那就戰!讓兒郎們把獠牙磨亮,我們要喝光他們的血!”
誤會?
這時候已經沒人去管什麼誤會了。
當仇恨的種子被鮮血澆灌,理智就會變成最廉價的垃圾。
邊境線上,戰鼓雷動。數以百萬計的軍隊開始集結,旌旗遮天蔽日,殺氣直衝雲霄。
……
黑崖之巔。
狂風呼嘯,捲起沂水寒黑色的衣擺,獵獵作響。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層層雲霧,彷彿看到了那即將被鮮血染紅的大地。
在他身後,巫族的幾位長老靜靜地站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
“這就是你要的?”
祝凜把玩著手中的火焰匕首,看著下方翻湧的雲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整個大陸都被卷進來了。這一仗打完,恐怕要死幾十萬人。”
“幾十萬?”
沂水寒輕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不,那是底線。我要的,是這片大陸的‘痛’。”
他轉過身,臉上的赤色鬼麵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隻有足夠的痛苦,足夠的怨氣,足夠的鮮血,才能沖刷掉那座大陣上的封印。”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一個在講述睡前故事的惡魔,“至於那些死去的人……嗬,在這個神恩係統編織的籠子裏,死亡或許纔是唯一的解脫。”
蓐玄機撥弄著算盤,嘿嘿笑道:“族長英明。這一波操作,咱們不僅沒損失一兵一卒,反而讓人族和亞人族把家底都掏出來了。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咱們再去收屍……哦不,是去‘維持秩序’,簡直是一本萬利。”
“別光顧著數錢。”
沂水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麵。伊殤那個小傢夥,現在應該還在一方界裏掙紮吧?希望他能快點成長起來,否則,這齣戲就少了個最重要的觀眾。”
提到淩伊殤,在場的幾位長老神色各異。
句遲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靠在一塊石頭上:“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倒是那個小丫頭……零落依,她真的沒問題嗎?把她一個人丟在那種地方。”
沂水寒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恢復了深不可測的平靜。
“她是這盤棋的‘眼’。隻有她在那裏,神恩係統的目光才會被吸引過去,從而忽略我們真正的動作。”
他抬起手,一隻通體漆黑、眼眸中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烏鴉憑空出現在他的手臂上。
沂水寒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密信,塞進烏鴉腳上的信筒裡。
“去吧。”
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把這封信送到那個地方。告訴守門人,鑰匙……我已經開始鍛造了。”
烏鴉發出一聲淒厲的啼鳴,振翅高飛,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著巫族領地以西的極西之地飛去。
那裏,是地圖上的一片空白。
也是傳說中,連神恩係統都無法觸及的禁忌之地——封禁之門。
看著烏鴉消失的方向,沂水寒摘下麵具,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卻俊美異常的臉龐。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極度危險的弧度。
那笑容裡沒有絲毫的溫度,隻有對這個世界的無盡嘲弄。
“神恩歷1006年……”
他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散在黑崖的寒夜裏。
“就讓這一年,成為舊時代的墓誌銘吧。”
遠處的地平線上,第一縷晨曦尚未出現,但戰爭的狼煙,已經先一步點燃了天空。
好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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