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心思百轉的蓐玄機,淩伊殤與零落依並未過多停留。那句關於“大族長”的警告,如同一根細刺,紮進了淩伊殤的心裏,卻又無從探究。
當他們踏入共工部族的領地時,眼前本該是水天一色的壯麗景象,如今卻透著一股蕭索。
這裏是一座建立在浩瀚湖泊之上的水城,無數條水道如蛛網般貫穿著整座部落,房屋樓閣皆臨水而建,舟楫往來,本該是詩畫般的江南水鄉。
然而現在,湖泊的水位下降得厲害,許多寬闊的主幹水道都露出了乾涸龜裂的河床,散發著一股潮濕的泥腥味。那些原本停靠在水邊的舟船,歪歪斜斜地擱淺在淤泥裡,一派頹敗。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與蓐收部那種金屬詛咒帶來的死寂不同,這裏是一種源於生命之源枯竭的絕望。
水道的盡頭,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廣場中央,一座古老的祭壇上,一名身材魁梧如山嶽的男人,正帶領著上百名族人進行著某種儀式。
他們跪在地上,口中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禱文,聲音沙啞,神情虔誠而又焦灼。
那男人便是共工部族長,共磐。
他身形接近三米,渾身肌肉虯結,古銅色的麵板上刻畫著深藍色的水流巫紋,即便隻是跪在那裏,也給人一種無法撼動的壓迫感。
零落依上前一步,聲音清越:“共磐族長,我們是……”
共磐眼皮都未抬一下,口中的禱文沒有絲毫停頓,隻是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沉悶的字:“等。”
他的聲音,如同兩塊巨石在摩擦,不帶任何感情。
零落依的話語被打斷,卻也沒有動怒,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淩伊殤則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四周,他的【幽熒】之眼早已看穿了問題的本質。
整個部落的生命力都在衰退,源頭直指那座祭壇的中心。
一場冗長的儀式終於結束,共磐緩緩站起身,那山巒般的身影投下大片的陰影。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掃過零-落依,最後落在淩伊殤身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外來者,這裏不歡迎你們。我族之事,自有水神庇佑,無需外人插手。”
“共磐族長,”零落依再次開口,語氣溫和,“我們並無惡意。隻是看到貴部族似乎遇到了麻煩,想看看能否幫上忙。”
“幫忙?”共磐的臉上露出一絲嘲弄,“你們能做什麼?是能讓這天空降下甘霖,還是能讓枯竭的泉眼重新噴湧?”
他指著祭壇中央一個已經不再冒水的泉眼,聲音裡透著一股頑固的執拗:“‘無盡泉眼’的流量減少,是因為我族之人的心不夠虔誠,觸怒了神明。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用最虔誠的祭祀,重新換取神明的寬恕。任何外力,都是對神明的褻瀆!”
淩伊殤聽著這話,差點笑出聲。
都什麼時候了,還搞唯心主義這一套。
他沒理會共磐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徑直朝著祭壇中央的“無盡泉眼”走去。
“站住!”共磐暴喝一聲,聲如悶雷。
他身後的族人們也紛紛站起,眼神不善地圍了過來。
“你想褻瀆我族聖地?”共磐向前踏出一步,整個廣場的地麵都震動了一下。
淩伊殤腳步不停,隻是淡淡地回頭瞥了他一眼。
“我隻是去看看,你們的神明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給噎住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共磐的怒火。
“放肆!”
他大手一揮,周圍水道中僅存的渾濁水流,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兩條巨大的水蟒,咆哮著朝淩伊殤噬咬而去!
水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水汽擠壓得發出沉悶的爆鳴,力量感十足。
零落依下意識地想要出手,卻被淩伊殤一個眼神製止了。
麵對這兇猛的攻擊,淩伊殤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分毫。就在水蟒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剎那,一層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能量護盾在他周身浮現。
“砰!砰!”
兩條水蟒重重地撞在護盾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是發出了兩聲沉悶的響聲,便化作漫天水花,無力地灑落在乾涸的地麵上,很快滲入泥土,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淩伊殤的衣角都未曾飄動一下。
共磐那張岩石般堅毅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引以為傲的水之操控,在這個年輕人麵前,脆弱得像孩童的玩具。
所有共工部族的族人,都看呆了。
淩伊殤已經走到了“無盡泉眼”的旁邊。他蹲下身,將手緩緩伸入那乾涸的泉眼之中,閉上了眼睛。
【九轉逆熵訣】悄然運轉,龐大的精神力順著手臂探入泉眼深處。
一瞬間,一幅清晰的畫麵在他腦海中呈現。
這泉眼之下,根本不是什麼地下水脈,而是一個極為微小的空間節點,連線著一個純粹的水元素位麵。磅礴的水元素本該通過這個節點源源不斷地湧出,形成這片湖泊。
但現在,這個節點的入口,被一團混雜著淤泥、空間碎屑和某種高密度礦石的混合物給堵得嚴嚴實實。
就像是水龍頭被水垢堵死了一樣。
所謂的“神明發怒”,不過是下水道堵了。
找到問題所在,解決起來就簡單了。
淩伊舍收回手,站起身,看向麵色變幻不定的共磐。
“看好了,我是怎麼給你家神明‘通腸道’的。”
話音未落,他右手並指成劍,對著泉眼虛虛一點。
這一次,他調動的不再是純粹的能量,而是通過【九轉逆熵訣】轉化出的、最精純的土元素之力!
一股厚重而沉凝的波動,無聲無息地滲入泉眼深處。
那些堵塞節點的堅硬礦石和空間碎屑,在這股土元素之力的作用下,結構開始迅速瓦解,被強製軟化、分解,變成了一粒粒細小的、可以輕易被水流帶走的沙石。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卻比任何狂暴的攻擊都來得震撼。
共磐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能感受到那股精純到極致的土元素之力!一個水係巫師,怎麼可能同時擁有如此強大的土係力量?!這完全顛覆了他數百年來的認知!
“還沒完呢!”
淩伊殤左手抬起,五指張開,對準泉眼。
這一次,是精純到極致的水元素!
“水鏡!”
不,這不是他自創的2級魔法。而是一種更本源、更狂暴的運用!
他沒有去召喚外界的水,而是直接引動了那被堵在節點另一頭、早已積蓄到極限的水元素位麵的能量!
就像是用一根針,刺破了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水氣球!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無盡泉眼”的深處爆發!
下一秒,一道粗壯得令人駭然的巨大水柱,裹挾著無數被分解後的沙石,從泉眼中衝天而起,直上雲霄!
那水柱之高,彷彿要將天空都捅出一個窟窿!
磅礴的水汽瞬間瀰漫開來,形成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澆灌著這片乾涸已久的土地。
整個湖泊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回升!
乾涸的水道被清澈的湖水重新填滿,擱淺的舟船重新浮起,龜裂的大地被徹底浸潤。
生命的氣息,在這一刻,重新回到了共工部族!
“出水了!泉眼恢復了!”
“是神跡!這是水神降下的神跡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共工部族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所有的族人,無論男女老少,都衝進雨中,感受著這久違的甘霖,喜極而泣。
共磐獃獃地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通天徹地的水柱,雨水順著他剛毅的麵龐滑落,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那如同岩石般固執的表情,一寸寸地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虔誠,他堅信不疑的傳統,在眼前這堪稱創世般的偉力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他緩緩轉過身,走到淩伊殤麵前,那山嶽般的身軀,鄭重其事地、深深地鞠了一躬,頭顱幾乎垂到了地麵。
“我……為我之前的頑固與無知,向您道歉。”
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
當晚,共工部族舉行了盛大的水上慶典。
整個水城燈火通明,恢復生機的河道上,無數孩童駕馭著巨大的荷葉編成的小舟,在水道中穿梭嬉戲,清脆的笑聲和悠揚的歌聲傳遍了整個湖麵。
篝火在水邊的廣場上升起,族人們載歌載舞,用最熱情的方式款待著他們的恩人。
淩伊殤坐在篝火旁,喝著共工部族特產的果酒,看著眼前這片歡樂的景象,心情也格外舒暢。
不經意間,他的目光瞥向了不遠處的零落依。
她沒有參與到狂歡的人群中,隻是一個人靜靜地站在湖邊,遙遙望著那依舊在噴湧不息的“無盡泉眼”的方向。
月光灑在她絕美的側臉上,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欣慰,有懷念,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
淩伊殤甚至看到,有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眼角悄然滑落。
她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淩伊殤心頭一動,剛想起身走過去問個究竟。
一隻毛茸茸的、肉乎乎的爪子,突然從他懷裏伸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捂住了他的嘴。
是小白。
這隻黑貓不知何時醒了,正用它那雙碧綠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
那眼神彷彿在說。
別問。
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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