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的反應,像一根小小的刺,紮進了淩伊殤的心裏。
他沒有再追問。
有些事,逼得太緊,反而會適得其反。
他隻是揉了揉零落依的頭髮,看著月光下她那張純凈無瑕的臉,心裏卻在想,無論發生了什麼,他都會護她周全。
告別了熱情的句芒部族,兩人一貓繼續向巫族腹地進發。
越是深入,周遭的環境變化就越是劇烈。
句芒部族所在之地,是生命的沃土,萬物生髮,綠意盎然。而當他們翻過一道光禿禿的山脊後,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大地變成了焦黑色,堅硬的火山岩取代了柔軟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氣息,溫度也驟然升高,彷彿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天然烤爐。
遠方,一座座火山沉默地矗立著,山頂不時冒出滾滾的濃煙,將天空都染上了一層暗紅色。
這裏,便是巫族七部中,脾氣最火爆、戰鬥力最強悍的祝融部族領地。
“喵嗚……好熱,本喵的毛都要烤焦了。”小白無精打采地趴在零落依肩頭,伸出舌頭哈著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淩伊殤笑了笑,調動一絲水元素在他們周身形成一個看不見的隔熱層,燥熱感頓時消散了不少。
還沒等他們靠近祝融部族的村落,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就順著熱風傳了過來。
“廢物!一群廢物!”
聲音清亮高亢,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連個爐子都看不住,我祝融部族養你們是用來吃飯的嗎?!”
兩人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
隻見祝融部族的村落中央,一個巨大的廣場上,圍滿了身材魁梧、渾身刺著火焰圖騰的漢子。他們個個垂頭喪氣,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而在他們麵前,站著一個身材高挑、曲線火爆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緊身戰甲,將那驚心動魄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一頭火紅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下,髮絲間有微光流轉,彷彿是流動的熔岩。
她的容貌極美,卻冰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眉眼間滿是生人勿近的威嚴。
正是祝融部族長,祝凜。
“砰!”
祝凜手中的一柄火焰長槍被她狠狠砸在地上,堅硬的火山岩地麵瞬間熔化出一個深坑,冒著裊裊青煙。
“族長,我們也沒辦法啊……”一個膽子稍大的族人小聲辯解,“那‘地心熔爐’的火,它……它不聽話啊!時大時小的,根本控製不住!”
“就是啊族長,昨天阿火的爐子就炸了,今天阿山又被燙傷了腿!這火邪門得很!”
“閉嘴!”祝凜厲聲喝斷了眾人的抱怨,“控製不住,那是你們沒本事!身為火巫,連火都玩不轉,傳出去我們祝融部族的臉還要不要了?!”
淩伊殤和零落依走到近前,大致聽明白了情況。
祝融部族賴以生存的“地心熔爐”,似乎出了問題。這熔爐引動地心之火,是他們鍛造巫器、淬鍊身體的根本,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祝凜正煩躁間,眼角餘光瞥見了淩伊殤和零落依這兩個陌生麵孔。
她眉頭一皺,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帶著一股灼人的壓迫感。
“你是什麼人?誰讓你進來的?”
她看著這個聖女帶進來的男孩兒。
“在下淩伊殤,零落依的朋友。前來拜訪巫族各部。”淩伊殤不卑不亢地回應。
“淩伊殤?”祝凜的眼神更冷了三分,她上下打量著淩伊殤,“就是你,打敗了我兒子祝焱?”
原來是來尋仇的。
淩伊殤心中瞭然,麵上卻依舊平靜:“切磋而已,談不上成敗。”
“好一個切磋而已!”祝凜冷笑一聲,本就糟糕的心情此刻更是火上澆油,“一個外人,跑到我巫族的地盤上耀武揚威,還敢找上門來?真當我祝融部族是好欺負的嗎?”
她一步踏出,一股恐怖的熱浪以她為中心轟然散開!周圍的祝融族人紛紛後退,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零落依下意識地往前站了一步,體表浮現出神聖護盾,將熱浪隔絕在外。
淩伊殤卻紋絲不動,任由那熱浪拂過,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嗯?”祝凜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這股威壓,雖未動用全力,但尋常的萬物境高手也絕不可能如此輕鬆地接下。
“祝凜族長,我想你誤會了。”淩伊殤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並非來挑釁,隻是聽聞貴部遇到了一些麻煩,或許,我能幫上一點忙。”
“你?”祝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個外人,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敢說能解決我祝融部族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你是想說,我們整個祝融部,都是一群連你都不如的廢物嗎?”
這話就有些誅心了。
周圍的祝融族人頓時個個怒目而視,空氣中的火元素都開始變得狂躁不安。
“我沒有這個意思。”淩伊殤搖搖頭,目光越過祝凜,投向了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如同火山頭一般的熔爐,“我隻是覺得,既然是問題,總有解決的辦法。或許,是你們找錯了方向。”
“笑話!地心熔爐的問題,根源自然在火!不是火,難道是水不成?”祝凜嗤之以鼻。
“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淩伊殤忽然一笑。
“打賭?”祝凜眯起了眼睛。
“沒錯。”淩伊殤伸出一根手指,“就賭我能不能讓這地心熔爐恢復正常。如果我做到了,族長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如果我做不到,任憑族長處置,絕無怨言。”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這小子瘋了吧?”
“敢跟族長打這種賭?他知道族長的脾氣嗎?”
祝凜盯著淩伊殤看了半晌,那雙冰冷的眸子裏,燃燒著審視的火焰。她想不通,這個年輕人究竟是哪裏來的底氣。
但她祝凜,何曾怕過任何挑戰?
“好!我跟你賭!”她斷然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通天的本事!你要是輸了,就留下來給我祝融部族當一輩子的火奴!”
“一言為定。”
淩伊殤邁步走向那座巨大的地心熔爐。
越是靠近,那股狂暴而混亂的能量波動就越是清晰。
祝凜和所有祝融族人都以為,問題出在地心之火的能量上。所以他們用盡了各種控火巫術,試圖去梳理、去壓製那狂暴的火苗。
但在淩伊殤的幽熒之瞳下,他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那熔爐噴吐出的火焰,其能量本質精純無比,並無任何問題。
真正的問題,在於“空間”!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處不在的空間漣漪,正從地底深處傳來,不斷乾擾著地心之火能量傳輸的通道。
這就好比一根水管,水本身是乾淨的,但水管卻在不停地被人搖晃、擠壓,流出來的水自然時斷時續,忽大忽小。
罪惡之城與死亡之地的傳送門麼……
淩伊殤瞬間明白了根源。那次傳送門開啟造成的空間餘波,影響範圍遠超想像,甚至波及到了這片大陸的深處,恰好乾擾了這個連線地心的空間節點。
“小子,看夠了沒有?要動手就快點,別在這裝模作樣地浪費時間!”祝凜不耐煩地催促道。
在她和所有祝融族人輕蔑、不屑、等著看好戲的目光中,淩伊…殤緩緩伸出了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魔法吟唱,也沒有璀璨奪目的罡氣凝聚。
他的掌心,隻是亮起了一片柔和的白光。
光芒之中,一個極其複雜、玄奧的法陣緩緩浮現,無數細小的符文在其中生滅流轉,彷彿囊括了宇宙至理。
“這是……什麼?”祝凜瞳孔一縮。
她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法陣,那其中蘊含的,似乎不是任何一種她所熟知的元素力量。
淩伊殤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
他對著熔爐前方的虛空,伸出的手掌,輕輕一抹。
動作輕柔得,就像是在撫平一張起了褶皺的畫紙。
下一秒。
奇蹟發生了。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從地心熔爐深處傳來。
緊接著,那原本衝天而起、狂暴不安的烈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安撫了下來。
所有的躁動、所有的混亂,都在這一幕之下,煙消雲散。
熊熊的火焰瞬間變得溫順無比,火苗穩定而有力地燃燒著,透出一種純凈的赤金色,溫暖而不灼人,充滿了生命與創造的韻律。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祝融族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掉出來了。
前一秒還狂暴得能炸毀一切的地心熔爐,下一秒就溫順得像一隻小貓?
這……這是什麼巫術?不,這不是巫術!這根本就不是他們能理解的力量!
祝凜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那張冰山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震撼”的表情。
她死死地盯著淩伊殤那隻還未收回的手,感受著地心熔爐傳來的那股平穩而磅礴的能量,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他到底做了什麼?
沒有用火,沒有用冰,甚至沒有用任何元素之力。
就那麼輕輕一抹?
問題就解決了?
這顛覆了她數十年來的認知!
“好了。”淩伊殤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塵,轉身看向祝凜,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祝凜族長,看來,這個賭,是我贏了。”
祝凜的身體猛地一震,回過神來。
她那暴躁的脾氣,此刻竟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熄滅得無影無蹤。
她一個箭步衝到淩伊殤麵前,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緊緊地盯著他,裏麵不再是敵意,而是滿滿的好奇與探究。
“你是怎麼做到的?你用的到底是什麼力量?為什麼……”
她像個好奇寶寶一樣,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
“這個嘛……”淩伊殤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是秘密。”
“你!”祝凜氣得牙癢癢,但看著對方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又發作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萬千疑問,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麼?隻要不是讓我祝融部族去死,我祝凜說到做到!”
“我的條件很簡單。”淩伊殤的目光轉向了旁邊一直安靜看著的零落依,眼神變得柔和。
“我想請祝凜族長,教依依跳一曲你們祝融部族的‘炎之舞’。”
“然後,跳給我看。”
祝凜愣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對方可能會索要珍貴的巫器,可能會要求分享地心之火的修鍊權,甚至可能會提出什麼刁難的政治條件。
但她萬萬沒想到,淩伊殤的條件,竟然是這個?
讓她,祝融部族的族長,巫族七大長老之一,去當一個舞蹈老師?
就為了讓他看那女孩跳舞?
祝凜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竟“騰”地一下,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紅暈。
“你……無聊!”她啐了一口,撇過頭去,但耳根卻已經紅透了。
不過,賭約就是賭約。
她祝凜,輸得起。
“好!我教!”
……
夜色降臨。
祝融部族的篝火晚會,比任何部族都要熱烈。
廣場中央,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燒,映紅了半邊天。
零落依換上了一身火紅色的舞裙,在祝凜的簡單指點下,已經掌握了炎之舞的精髓。
她在篝火旁翩翩起舞,裙擺飛揚,身姿動人。時而如一團跳躍的火苗,靈動活潑;時而如一朵綻放的紅蓮,聖潔妖嬈。
光與暗在她身上完美融合,此刻又多了一份火的熱烈,美得令人窒息。
淩伊殤坐在篝火旁,手裏拿著一根烤得金黃的獸腿,目光卻一刻也未曾從零落依身上移開。
氣氛正好。
他忽然轉過頭,看向趴在自己腿上,正舒服得打呼嚕的小白,狀似無意地再次開口。
“說起來,小白。”
“你和依依,是不是有什麼事,一直瞞著我?”
“喵?!”
小白的呼嚕聲戛然而止,渾身的黑毛“唰”的一下,根根倒豎!
它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從淩伊殤腿上彈射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頭也不回地竄上了旁邊一棵光禿禿的焦木頂端,隻留給淩伊殤一個驚慌失措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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