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句芒部族的領地,淩伊殤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棵活著的巨樹體內。
這裏沒有尋常的磚石瓦礫,所有的建築,無論是高聳的哨塔還是低矮的民居,都是由活著的巨木盤根錯節、自然生長而成。粗壯的藤蔓構成了橋樑,巨大的葉片搭成了屋頂,空氣中滿是泥土的芬芳與植物吐納的清新,腳下踩著的地麵都帶著一種柔軟的彈性,彷彿在呼吸。
“怎麼樣?還不錯吧?”零落依走在前麵,語氣裏帶著幾分自豪,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る的憂慮,“句芒部族是整個巫族最……嗯,最‘平...和...’的部族了。”
淩伊殤環顧四周,那些本該充滿活力的建築此刻卻透著一股無精打採的萎靡。藤蔓橋樑有些乾癟,巨大的葉片屋頂也捲起了邊角,就連空氣中那股生命的氣息,都顯得有些虛弱。
“平和?我看是懶吧。”趴在零落依肩頭的小白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碧綠的貓眼掃過四周,一針見血。
零落依無奈地瞪了它一眼,加快腳步,領著淩伊殤來到一處由無數根粗壯藤蔓編織成的巨大吊床前。
吊床上,一個身穿青色麻布長袍的男人四仰八叉地躺著,墨綠色的長發散亂鋪開,呼吸悠長,睡得正香。他就是句芒部族的族長,巫族七大長老之一,句遲。
“句遲長老!”零落依清了清嗓子,聲音提得老高。
吊床上的人紋絲不動,隻是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滿足的囈語。
“句!遲!長!老!”零落依加重了語氣,幾乎是喊出來的。
那人總算有了反應,他慢悠悠地睜開一隻眼,那眼神迷迷糊糊,像是矇著一層霧氣。他瞥了零落依和淩伊殤一眼,聲音沙啞又慵懶:“哦……依依丫頭啊……有事?”
說完,那隻眼睛又想閉上。
“當然有事!”零落依叉著腰,有些氣惱,“我帶了貴客來!你看看你們部族都成什麼樣子了!生命古木的情況越來越糟了!”
提到“生命古木”,句遲那慵懶的表情總算有了一絲變化。他慢吞吞地坐起身,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彷彿能抽走他全身的力氣。
“唉……麻煩……”
他揉著亂糟糟的頭髮,看向淩伊殤,有氣無力地拱了拱手:“客人遠來,招待不週,見諒。”
淩伊殤能感覺到,這個男人體內蘊含著磅礴如海的生命能量,但這些能量卻像是一潭死水,缺乏流動的活力。不止是他,整個句芒部族的人,都給人這種感覺。
“句遲長老,到底發生了什麼?”淩伊殤開口問道。
“還能有什麼,”句遲又打了個哈欠,指了指村落的最中心,“我們句芒部族的根,那棵‘生命古木’,生病了。”
他解釋道,生命古木是整個部族的生命之源,所有族人的力量都與它相連。可從幾個月前開始,古木不知為何開始枯萎,無論他們用什麼木係巫術滋養,都隻能稍稍緩解,治不了本。
古木一天天衰弱,族人們也一天天變得萎靡不振,嗜睡懶惰。
“我也試過了,”句遲攤了攤手,一臉“我已經儘力了”的表情,“太麻煩了,那股枯萎的勁兒,跟牛皮糖一樣,怎麼都弄不掉。樹要睡,我也困,乾脆一起睡咯。”
這番理直氣壯的擺爛宣言,聽得零落依嘴角直抽抽。
淩伊殤卻沒笑,他的右眼,幽熒瞳悄然運轉。在他眼中,整個世界的“氣息”都變得清晰起來。句芒部族的生命氣息雖然龐大,但卻像蒙上了一層灰色的紗布,顯得暗淡無光。
而所有問題的源頭,直指村落中心那棵已經半邊枯黃的參天古樹。
“我想去看看那棵古木。”淩伊殤說道。
“請便。”句遲擺擺手,又想躺回去。
零落依拉著淩伊殤,快步走向村落中心。離得越近,那種壓抑的衰敗感就越強。生命古木巨大無比,樹冠本應遮天蔽日,此刻卻稀稀拉拉,一半的樹葉都已枯黃脫落,剩下的一半也泛著病態的暗綠色。
“就是這裏了,”零落依看著古木,眼神裡滿是擔憂,“連句遲長老都束手無策……”
淩伊殤沒有說話,他伸出手,輕輕貼在粗糙的樹榦上。
閉上眼睛。
龐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出,順著樹榦的紋理,一路向下,深入古木的根係,探向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無數根係在地下交織,構成了一張巨大的生命之網。然而在這張網的中心,淩伊殤“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團灰黑色的霧氣,隻有拳頭大小,若有若無,緊緊地附著在古木最核心的主根上。它不像魔氣那般狂暴,也不像怨氣那般陰冷,它更像是一種……“死亡”的概念本身。
它不主動攻擊,隻是靜靜地在那裏,持續不斷地散發著一種讓生命走向終結的律動,汙染著流經此地的一切生機。
這就是根源!一種極其隱晦的詛咒。
“找到了。”淩伊殤睜開眼,輕聲說道。
“找到了?是什麼?”零落依急忙問。
“一種很麻煩的‘死氣’。”
跟在後麵,原本準備繼續回去睡覺的句遲,聽到“死氣”兩個字,腳步一頓,那雙總是睡不醒的眼睛裏,第一次閃過一絲清明。
“死氣?不可能……我檢查過無數遍,沒有發現任何邪惡力量的痕跡。”
“因為它藏得很好,而且性質很特殊。”淩伊殤解釋道,“用純粹的生命能量去沖刷,隻會壯大它周圍的生機,讓它藏得更深。用毀滅性的力量去清除,又會先一步摧毀古木的根基。”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句遲眉頭微皺,這正是他感到“麻煩”的地方,投鼠忌器,怎麼做都不對。
“那……那怎麼辦?”零落依緊張起來。
淩伊殤笑了笑,手依舊貼在樹榦上。
“我的方法,可能有點不一樣。”
話音剛落,他體內的能量開始以一種玄奧的方式運轉起來。
萬象歸墟!九轉逆熵訣!
尋常的驅逐和凈化,都落了下乘。淩伊殤要做的是——轉化!
他沒有調動灼照的至陽之力去焚燒,也沒有用狂暴的罡氣去衝擊。反而,他調動起自己對生命元素最深刻的理解,模擬出一種比句芒部族所擁有的更加純粹、更加源初的生命能量。
這股能量,不是為了對抗,而是為了“同化”。
金色的精神力為引,碧綠色的生命能量為體,如同一條溫柔的溪流,再次深入地底,緩緩地,輕輕地,包裹住了那一團灰黑色的死氣。
死氣本能地開始掙紮,散發出更強的衰敗律動。
但淩伊殤模擬出的生命能量,層次太高了!它就像是這團死氣的“上位天敵”,溫柔地將它擁抱,然後,開始解析、分解、重組!
在九轉逆熵訣的霸道功法下,這團代表“終結”的死氣,被強行逆轉了其根本屬性!
構成它的最基礎的能量粒子,被拆散,然後重新編織成了最純凈的生命源能!
變廢為寶!
這簡直是奪天地之造化!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從地底深處傳來,生命古木的整片根係都亮了起來。
下一刻,奇蹟發生了。
肉眼可見的,一層濃鬱到化不開的碧綠色光暈,從古木的根部衝天而起,瞬間席捲了整棵巨樹!
那些枯黃的樹葉,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變得翠綠。光禿禿的樹枝上,嫩芽瘋長,眨眼間就長成了繁茂的枝葉。
一朵朵散發著瑩瑩綠光的小花在樹冠上綻放,濃鬱的生命芬芳隨著微風,吹向整個村落。
“啊!我感覺……好有勁啊!”
“不困了!我一點都不困了!”
“天吶!生命古木……它恢復了!”
整個句芒部族的村落,在這一刻,從一片死寂中徹底復蘇。那些躺在屋裏、靠在牆角的族人,紛紛沖了出來,對著煥然一新的生命古木,發出了驚喜的歡呼。
而站在樹下的句遲,已經完全呆住了。
他從吊床上一躍而起,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淩伊殤那隻還貼在樹榦上的手,嘴巴微張,連“麻煩”兩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能感覺到,一股比他自身的生命之力精純百倍的能量,正在反哺著整棵古木,甚至通過古木,滋養著每一個族人。
這是何等的神跡!
淩伊殤收回手,長出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
句遲一個箭步衝到他麵前,那懶散的氣質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與鄭重。
他對著淩伊殤,深深地鞠了一躬。
“閣下對句芒部族有再造之恩,請受句遲一拜!”
這一拜,發自肺腑。
淩伊殤連忙將他扶起:“長老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
“這絕非舉手之勞!”句遲站直身體,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您不僅是巫族的朋友,更是我句芒部族永世的朋友!”
說著,他從懷裏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由嫩綠枝葉編織而成的護符,遞給淩伊殤。
“這是生命古木的樹心之葉,請務必收下。持此物,可見我如見族長。句芒部族,永遠為您敞開大門!”
淩伊殤沒有推辭,收下了這份善意。
危機解除,整個句芒部族都沉浸在喜悅之中,盛情地款待了淩伊殤和零落依。
參觀結束,夜色漸深。
兩人走在回去的林間小道上,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氣氛正好,淩伊殤狀似無意地問向零落依肩頭的小白:
“說起來,那天你們被抓,那個叫赤鬼麵的,沒對你們做什麼出格的事吧?”
“喵?”
小白舔著爪子的動作,停住了。
它的身體,在月光下,僵硬了一瞬。下意識的撇過頭,假裝吹著口哨,就是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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