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夜風,吹不散淩伊殤心頭的燥熱與迷惘。
他走出那間破舊的小店,身後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緩緩合上,將那股濃鬱的酒氣和沐行野滄桑的嘆息,一併隔絕。
手中那幾本破爛的古籍,沉甸甸的,與其說是知識的重量,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嘲弄,壓得他剛剛晉陞的力量都顯得虛浮起來。
無路可走?
連名字都沒有?
沐行野的話,如同一根根淬了冰的毒針,紮在他的神魂深處。
他不信!
憑什麼劍有劍道,火有火法,他這融合了五行與罡氣,歸於混沌的嶄新力量,就該被神恩係統摒棄?
憑什麼神明規劃的星圖,就是唯一的路?
一股近乎瘋狂的執拗火焰,在他胸膛裡熊熊燃燒。
他偏要走!
他不僅要走下去,還要走出一條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通天大道!
他要讓沐行野,讓這所謂的神恩係統,都看清楚!
淩伊殤的腳步在學院街的石板路上迴響,每一步都踏得無比堅定。他沒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一處無人的角落停下,藉著遠處魔法燈牌透來的駁雜光芒,翻開了手中的古籍。
書頁泛黃,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裂。
《草藥辨識入門》、《基礎礦石圖鑑》、《精神力凝練初解》……
一本比一本基礎,一本比一本簡陋。
淩伊殤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那股不屈的火焰險些被一盆冷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升騰的火氣。
這就是沐行野給他的“希望”?
這些連蒙學孩童都未必看得上眼的東西,讓他一個十級的無極境巔峰去看?
這是羞辱,還是另有深意?
他強壓下心頭的煩躁,幾乎想將這幾本破爛玩意兒撕成碎片。可沐行野那空洞又深邃的眼神卻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不像是在開玩笑。
“等等……”淩伊殤的腦中飛速轉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沐行野……他最開始教我的是什麼?”
是念力!是對精神最精純的掌控!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破了重重迷霧!
淩伊殤的呼吸猛地一滯。
煉藥、煉器、附魔、刻陣……所有這些生活職業,無論外在表現如何,它們共通的核心基礎是什麼?
是精神力!是念力!
這些看似最基礎、最無用的書籍,講的雖然是藥草和礦石,但辨識它們、感受它們的特性,提煉它們的精華,每一步都離不開精神力的精細操作!這幾本書,恰恰是錘鍊精神力最根本、最樸素的法門!
沐行野不是要他去當個藥師或者鐵匠,而是在用這種返璞歸真的方式,指引他去錘鍊那獨立於罡氣和魔源之外的第三種力量——精神力!
神恩係統或許無法識別他體內之力,但精神力呢?精神力是所有智慧生靈都具備的根本,是獨立於三大修鍊體係之一的基石!
沐行野是在告訴他,當係統給定的路都走不通時,就回歸萬物的本源,從最基礎、最被人忽略的地方,為自己開闢一條全新的道路!
想通了這一點,淩伊殤隻覺得眼前豁然開朗,之前所有的迷茫與不甘,都化作了更加堅不可摧的決心。
他珍重地收好古籍,轉身便朝著法斯特學院外最熱鬧的凡人市集走去。
市集裏人聲鼎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淩伊殤穿梭在人群中,對那些光鮮亮麗的魔法裝備和珍稀材料視而不見,徑直走到了最偏僻的角落。
這裏的攤位,賣的都是些最不值錢的玩意兒。
“老闆,鐵心草怎麼賣?”
“十個金幣一捆。”
“給我來五捆。”
“這最次的黑鐵礦呢?看著灰撲撲的,能便宜點嗎?”
“一個金幣一塊,愛要不要!”
“……行,給我稱二十塊。”
“還好之前拿原石換了不少金幣,要不可能還不夠。”
很快,淩伊殤數著口袋裏最後幾個叮噹作響的金幣,將它們全部換成了一大包廉價的草藥和礦石。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裏是垃圾,但在他眼中,卻是他撬動命運的第一個支點。
抱著沉甸甸的包裹,淩伊殤快到晚上時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推開門,房間裏一如既往的昏暗,今天逛了一天卻忘了詢問生活類陣法的事情。
他將包裹放在桌上,正準備點亮桌上的油燈,一個懶洋洋中帶著一絲驚魂未定的聲音,卻在寂靜中突兀地響起。
“喲,捨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被那個老酒鬼給燉了湯呢。”
淩伊殤渾身一僵,猛地轉頭。
隻見他的書桌上,一個巴掌大小、穿著紅衣的三頭身Q版小人兒,正心有餘悸地拍著自己平坦的胸口,手裏還捏著一縷從他包裹裡飄出的、微不足道的草藥精氣,像吃零食一樣塞進嘴裏壓驚。
正是許久沒有動靜的封青玉!
“玉姐?”淩伊殤先是一愣,隨即沒好氣地說道,“你總算捨得出來了?之前在店裏,我心裏叫了你多少遍,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確實有些惱火,在自己最迷茫無助的時候,這個名義上的師傅卻玩起了失蹤。
封青玉撇了撇嘴,那張Q萌的小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至今未消的恐懼。
“你以為我不想出來?”她的聲音都變了調,甚至有點尖銳,“你知不知道那個店鋪老闆是什麼怪物?!”
“怪物?”淩伊殤想起了沐行野那深邃的眼神。
“何止是怪物!”封青玉從桌上跳了下來,小小的身體甚至還在微微發抖,“我剛想探出一絲神念幫你看看情況,就感覺到了一股……不,那不是一股,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熾烈如陽的意誌深淵!那根本不是精神力,那是精神的法則海洋!”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戰慄。
“我的靈魂本質是幽魂,對精神能量的感知最敏銳。在那片意誌海洋麵前,我的存在就像是陽光下的一滴水珠,不,連水珠都算不上,是一粒即將落入太陽核心的塵埃!隻要他念頭一動,我就會被瞬間蒸發,不,是‘抹除’!從因果上徹底消失,連渣都不剩!”
“我當時隻能將所有氣息收斂到極致,龜縮在你的護腕核心裏,連‘思考’都不敢,你還想讓我回應你?”
淩伊殤聽得心頭劇震,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沐行野很強,卻沒想到會強到這種地步。
能讓身為靈魂體的封青玉,僅僅是感知到氣息就嚇得不敢動彈,甚至用上了“抹除”和“因果”這樣的詞彙,這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
一個精神力浩瀚如海的恐怖強者,卻甘願窩在一條小巷裏,當一個終日與酒為伴的邋遢店主。
這沐行野,到底是什麼人?
他給自己的那句預言,分量瞬間又重了何止萬斤。
那不再是一個前輩隨口的指點,而是一個站在極高處的存在,對自己未來命運的……審判。
淩伊殤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但這一次,沉得更加徹底,也更加冷靜。
壓力,前所未有的壓力,像無形的巨山壓在他的脊樑上。
但他眼中的火焰,卻燒得更旺了。
對手越是強大,挑戰越是艱難,當他成功的那一刻,才會越發璀璨!
“我知道了。”淩伊殤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
他不再多言,默默地將桌上的包裹開啟,把那些廉價的草藥和礦石分門別類地放好。
封青玉看著他的動作,有些好奇:“你買這些垃圾做什麼?就憑這點東西,連最低階的療傷葯都煉不出來。”
淩伊殤沒有回答她。
他隻是坐了下來,在油燈昏黃的光暈下,鄭重地攤開了那本《草藥辨識入門》。
書頁上的字跡,簡單,古樸。
“鐵心草,性寒,生於陰濕之地,葉脈如鐵,可用於中和烈性藥力……”
他看著這些最基礎的文字,眼神卻無比專註。
沐行野的考驗,神恩係統的枷鎖,封青玉帶來的震撼……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他此刻的動力。
既然無路,那便開路!
淩伊殤伸出手指,輕輕撚起一株鐵心草,感受著它葉脈上傳來的冰涼與堅韌。
他的意識,緩緩沉下。
這一次,沒有去溝通五行元素,也沒有去調動體內奔騰的混沌之力。
他遵循著《精神力凝練初解》中記載的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法,將自己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眼前這株小小的、不起眼的草藥上。
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油燈的光芒、窗外的風聲、乃至於封青玉好奇的注視都盡數褪去。鐵心草的輪廓、脈絡、乃至其內部蘊含的絲絲縷縷的微弱藥性,都開始變得前所未有的立體與清晰。
他彷彿能“聽”到草葉中微弱的生命律動,能“聞”到其根莖深處傳來的泥土芬芳,能“看”到那絲絲縷縷的寒性力量,如淡藍色的霧氣般在葉脈中緩緩流淌。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一個嶄新世界的大門,正在他麵前緩緩開啟。
今夜,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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