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淩伊殤推開房門,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兩圈濃重得如同用墨汁畫上去的黑眼圈,掛在他那張本就精緻的臉龐上,平添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滑稽。
“喲,這不是我們勤奮好學的小伊殤嘛,怎麼把自己折騰成國寶了?”封青玉懶洋洋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兩天去地裡挖煤了呢。”
淩伊殤懶得理她這無聊的調侃,隻是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他心念一動,一縷微弱卻凝練如實質的精神力透體而出,在他掌心上方,無聲無息地凝聚成一根細如牛毛、閃爍著淡淡輝光的精神力長針。
針尖穩定,懸於空中,紋絲不動。
兩天兩夜,不眠不休。
他耗盡了所有買來的廉價草藥和礦石,最終隻得到一堆焦黑的廢渣,連一件像樣的成品都沒有。但在外人看來毫無意義的失敗中,他對自己精神力的掌控,卻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全新高度。
從一開始隻能粗暴地將精神力外放,如同決堤的洪水,到如今可以將其凝聚成一根穩定的細針,如臂使指,精細入微。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裡計。
雖然成果寥寥,但淩伊殤的心中,卻前所未有地踏實。
這,纔是真正銘刻於靈魂,誰也奪不走的力量。
就在這時,他腰間掛著的一塊白色玉牌微微發熱,一道溫和的資訊流淌入他的腦海。
【所有新生,一炷香內,於中央大課室集合,聆聽開學第一課。逾期不到者,扣除積分一百。】
一炷香的時間……
淩伊殤精神一振,將兩日來的疲憊強行壓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衫,快步走出了自己那奢華得有些過分的小院。
傳送陣光芒閃過,他出現在了學院的中央廣場上。
廣場上人來人往,大多是和他一樣收到通知,行色匆匆的新生,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期待與緊張。
“淩兄弟!”
一聲豪邁的大喊從不遠處傳來,中氣十足。
淩伊殤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正興奮地對他揮手,正是青心焱。他旁邊,一個身姿婀娜的紫衣少女,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自己瀑布般的銀白長發,不是舞心月又是誰。
“心焱哥,心月姐。”淩伊殤笑著迎了上去。
“你小子這兩天跑哪去了?跟失蹤了一樣,發訊息也不回。”青心焱上來就給了他胸口一拳,力道控製得很好,滿是重逢的喜悅。
舞心月一雙嫵媚的狐狸眼上下打量著淩伊殤,隨即“噗嗤”一聲掩嘴輕笑:“伊殤小弟,你這是掉進墨水缸裡又被撈出來了嗎?瞧瞧這黑眼圈,姐姐看了都心疼,都能當墨筆使了。”
“就是,比我家養的那頭黑眼熊的眼圈還黑。”青心焱在一旁煞有介事地點頭附和。
“修鍊出了點岔子,熬了兩天。”淩伊殤無奈地隨口解釋道,隨即好奇地問,“你們的住處安排好了?”
“好了,”青心焱一擺手,滿不在乎地說,“就隨便買了一座最普通的竹舍,反正就是個睡覺的地方,環境還行,隨便湊合一下就行。”
舞心月也點點頭,晃了晃身後若隱若現的毛茸茸尾巴尖:“是啊,積分可金貴著呢,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沒必要浪費在那些花裡胡哨的景緻上。”
聽著兩人的話,淩伊殤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花了足足一千五百多積分,不僅有小橋流水,還有奇花異草,甚至帶一個小型修鍊場的豪華庭院,嘴角不由得狠狠抽動了一下。
幸好沒帶他們去參觀……
他乾咳一聲,連忙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咳,時間不早了,我們快走吧,去晚了要扣一百積分呢!”
三人結伴而行,朝著授課區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們與兩道身影擦肩而過。
一人身材挺拔,一身赤紅衣衫,墨色短髮下是一張冷峻的麵龐,周身隱隱散發著灼熱氣息,正是火龍族的鐘離煜哲。另一人則是一名女子,白黃相間的長發,一身淡綠紗衣,赤足上纏著花藤,行走間悄無聲息,氣質空靈,正是葉族的端木靈犀。
雙方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沒有言語,隻是默契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很快,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建築出現在眾人眼前。
它如同一座匍匐於大地之上的太古巨獸,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青色巨石建成,表麵銘刻著無數玄奧繁複的紋路,在陽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華。僅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波動從建築內部逸散出來,讓人心神震顫,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乖乖……這就是中央大課室?”青心焱仰著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滿臉的震撼。
舞心月的美眸中也異彩連連,被這手筆徹底驚住了。
此刻,大課室那如同巨獸之口的巨大入口前,已經聚集了數百名新生。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被堵在了門外,一個個麵色凝重,議論紛紛,氣氛顯得有些焦躁。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進去?時間快到了啊!”青心焱拉住一個愁眉苦臉的學生問道。
那學生苦著臉指了指前方空無一物的大門:“進不去啊!門口有一道看不見的牆,跟鐵打的一樣,根本過不去!”
“牆?”
青心焱眉頭一皺,顯然不信這個邪。他分開人群,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毫無花哨地直接朝著空無一物的入口按了過去。
“嗡!”
一聲沉悶的巨響,青心焱高大的身軀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壁壘,整個人被一股狂猛的巨力猛地彈飛回來,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整條手臂都一陣發麻。
“好強的反震力道!”他甩了甩髮麻的手,滿臉驚愕。
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更大的騷動。
“天啊!連青心焱都不行?他可是十級武者,天生神力,力量強橫得很!”
“我剛才也試了,用盡全力也撼動不了分毫,反而差點被震成內傷。”
“這到底是什麼鬼考驗?也太變態了吧!這不是存心不讓我們上課嗎?”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鐘離煜哲眼神一凝,周身猛地騰起一股肉眼可見的灼熱氣浪,空氣都為之扭曲。他低喝一聲,猛地一拳轟出!
拳風呼嘯,帶著炙熱的赤色火光,如同一顆小型流星,狠狠砸在無形的屏障上。
“砰!!”
比之前更加沉悶恐怖的響聲傳出,激起一圈圈能量漣漪。然而,那屏障僅僅是晃動了一下,鍾離煜哲竟也被震得後退三步,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首次閃過一絲濃濃的訝異。
連他都失敗了!
這一下,所有人都徹底沒了脾氣,隻能眼巴巴地看著那道入口,束手無策,一些人甚至開始破口大罵起來。
淩伊殤沒有急著去嘗試。
他站在人群後方,靜靜地凝視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空間。在他的精神感知中,那裏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一道由精純至極的精神力構建而成的柔性壁障。
這道壁障如同一麵平靜幽深的湖水,看似柔弱,卻蘊含著磅礴無匹的韌性。任何粗暴的攻擊,都會被它以一種“四兩撥千斤”的巧妙方式卸掉,並加倍奉還。
硬闖,絕無可能。
“以柔克剛,順勢而為……”
他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沐行野給他的那本《精神力凝練初解》中的一句話,以及一些關於陣法的基礎知識。
“哦?有點意思,這法斯特學院的入門考驗,倒也不全是樣子貨。”封青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小子,看出來門道了?”
淩伊殤的眼中,驟然亮起一道璀璨的精光。
他明白了。
這道屏障考驗的,根本不是力量的強弱,而是對能量最細微的感知、理解與操控!
在周圍人或驚疑,或不解,甚至夾雜著幾絲嘲弄的目光中,淩伊殤緩步走出人群。
“喂,那小子幹嘛?他不是才九級嗎?”
“還頂著個黑眼圈,不會是想上去出風頭吧?”
“別又是一個被彈飛的,看著都疼。”
他沒有像青心焱和鍾離煜哲那樣爆發出任何強大的氣息,隻是平靜地走到了那道無形的壁障前,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指尖,輕輕地、溫柔地,觸碰在屏障之上。
沒有被彈開。
一股柔和而富有奇特韻律的波動,從指尖傳來,如同觸碰到了蕩漾的水波。
淩伊殤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這股波動之中。他體內的混沌之力被調動起來,卻沒有絲毫狂暴之意,反而分出一絲微弱至極的能量,如同一個笨拙卻認真的學生,小心翼翼地模仿著、跟隨著屏障的波動頻率。
一下,兩下……
他的能量,逐漸與屏障的波動,從生澀到契合,最終達成了完美的同步。
下一刻,神乎其技的一幕發生了。
在所有人震驚到失聲的注視下,那道堅不可摧,連鍾離煜哲的烈焰拳都能彈開的精神壁障,在淩伊殤的麵前,竟如同一道被月光照開的水簾,又像是一扇在靜湖中開啟的月門,無聲無息地向兩邊分開,為他讓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幽靜通道。
整個入口前,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數百人的喧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針落可聞。
“這……這怎麼可能?!”有人失聲喃喃,打破了寂靜。
淩伊殤沒有理會身後那一道道如同見了鬼的目光,以及即將爆發的嘩然,平靜地邁開腳步,踏入了那條通道。
在他踏入的瞬間,身後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耳邊隻剩下能量流淌的微鳴。
“這小子……有點東西啊。”封青玉的聲音裡,竟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
外界,死寂之後,是火山般的爆發!
“我靠!他怎麼進去的?作弊了吧!”
“他做了什麼?我眼睛都沒眨一下!”
青心焱和舞心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混雜著震驚與恍然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青心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緊接著,人群中的鐘離煜哲和端木靈犀也同時眼眸一亮,若有所思。
他們都是真正的天驕,一點即透。
幾人不再猶豫,紛紛上前,學著淩伊殤的樣子,收斂起自身強大的氣息,摒棄了心中的驕躁與蠻橫,用最柔和的能量去感知,去觸碰,去同步。
果然,那道屏障也為他們一一開啟了通道。
原來,這道看似無法逾越的開學考驗,檢測的並非是蠻力,而是那份能夠洞悉本質、摒棄驕躁的智慧與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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