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天字第一號的蠢貨啊!”
這聲咆哮如同九天驚雷,在淩伊殤的耳邊轟然炸開,震得他腦子嗡嗡作響,神魂都彷彿被吼出了裂痕,眼前一片空白。
他徹底懵了。
從他來到這片陌生的地方起,無論是學習什麼,都是一點就透,一學就會。無論是青心焱還是舞心月,都曾不止一次地驚嘆於他的天賦,視他為未來的希望。
他一直以為,這是好事,是他立足於這個世界的資本。
可現在,他這個便宜師父,這個將他領進念力大門的男人,卻指著他的鼻子,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暴怒與心碎的眼神,罵他蠢貨。
為什麼?
淩伊殤的嘴唇動了動,那股子少年人的倔強與傲氣湧了上來,“師父,為什麼?會的東西多,難道不好嗎?五行能量可以相生相剋,組合起來威力更強。罡氣可以近戰防身,彌補法師的脆弱。這……這難道不是一條更強的路?”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不解,像一個嘔心瀝血交出完美答卷,卻被老師當眾撕碎考卷的孩子。
“更強的路?”沐行野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笑聲卻乾澀而悲涼,“你以為修鍊是孩童戲耍,堆砌積木嗎?還組合?還彌補?天真!”
他猛地踏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淩伊殤的額頭,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將空氣點燃。
“你懂什麼叫規則嗎?懂什麼叫鐵律嗎?創世大陸,神恩係統之下,萬物皆有其序!水就是水,火就是火!魔法師窮其一生追尋元素奧秘,武者畢生心血打磨一縷罡氣!涇渭分明,大道獨行!這是刻在世界基石上的規矩,是神明定下的秩序!”
“而你!”沐行野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張邋遢的臉上青筋暴起,“一個人,竊取了五行魔源,又染指了武者罡氣!你這不是在相容並包,你這是在褻瀆神明!是在用自己的存在,去衝撞整個世界的運轉法則!”
“係統會怎麼看你?一個貪得無厭的竊賊!一個試圖擾亂秩序的病毒!一個……根本無法被歸類、無法被賜福的錯誤資料!”
“別人十級轉職,是鯉魚躍龍門,從此海闊天空!而你,是自己給自己砌了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然後親手把鑰匙扔進了深淵!等你到了擇業祭壇上,麵對神恩係統那冰冷無情的審判時,你就會發現,你引以為傲的這些‘天賦’,會變成一道道撕碎你的催命符!”
“你!懂!嗎!”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從沐行野的牙縫裏一個一個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痛心與失望。
淩伊殤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不懂。
他還是不懂。
為什麼這個世界如此死板?為什麼所有人都告訴他隻能選一條路走?難道多會一點東西,就是彌天大罪嗎?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混合著失憶者對這個世界規則的天然疏離感,讓他梗著脖子,低聲卻堅定地反駁:“我不信!憑什麼!規則若是錯的,那便由我來打破它!我的路,我自己走!”
“你的路?”沐行野的怒火,在這一刻忽然熄滅了。
他看著淩伊殤那張倔強而不甘的臉,眼神裡所有的情緒都褪去,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無力。
就像一個醫者,看著一個堅信劇毒能成仙的病人,所有的勸說都已是徒勞。
他緩緩擺了擺手,轉身,佝僂的背影對著淩伊殤,聲音沙啞而落寞。
“罷了,罷了……”
“木已成舟,多說無益。”
“你走吧。”
那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了淩伊殤的心頭。
被痛罵,被斥責,他都能忍受。
但這種被徹底放棄的冷漠,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在他的心上來回切割,淩遲著他所有的信念。
“師父……”淩伊殤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滾。”
沐行野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淩伊殤的身體僵住了。
他死死地看著那個蕭索的背影,一股巨大的酸楚、委屈、憤怒、迷茫,盡數化作了一股狂暴的能量亂流,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憑什麼!
憑什麼!
他自創的九轉逆熵訣在失控的情緒下瘋狂運轉,試圖壓製住這股暴走的能量。然而,為時已晚。
五行魔源、武者罡氣,這兩股本該井水不犯河水的力量,在剛剛的完美模擬和此刻心神的劇烈激蕩下,竟產生了一種毀滅性的共鳴!它們不再涇渭分明,而是像兩條被同時激怒的太古狂龍,在他的經脈中互相撕咬、衝撞、糾纏,試圖將對方徹底吞噬!
“呃啊!”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體內四處炸開,瞬間傳遍四肢百骸!淩伊殤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額頭上青筋虯結,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他的經脈,彷彿變成了脆弱的琉璃,正在被這股狂暴的力量撐得寸寸斷裂!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這股力量活活撕碎的時候,那兩股能量的衝撞,竟詭異地達到了一個無法言喻的臨界點!
**轟——!**
一聲悶響,不像是從外界傳來,而是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開!彷彿有什麼亙古存在的枷鎖,被硬生生衝破了!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種力量都更加精純、磅礴、且帶著一絲混沌與蠻荒氣息的嶄新能量,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洪流,瞬間沖刷過他的全身!
那些暴走的五行魔源與罡氣,在這股新生的力量麵前,如同遇到了君臨天下的帝王,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暴戾,變得溫順無比,緩緩地、有序地融入其中,再也不分彼此!
一圈並非純金,而是夾雜著青、赤、黃、白、黑五色流光,核心卻是一種深邃混沌之色的光暈,以淩伊殤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將整個小店照得光怪陸離!
晉陞的光芒!
十級!無極境巔峰!
那股撕裂般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與通透。淩伊殤緩緩直起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那股奔騰不息的嶄新力量,既有五行的靈動變化,又有罡氣的堅韌不催,卻又截然不同,彷彿萬物歸一!
然而,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
他轉過身,看向同樣被這奇異晉陞光芒驚動的沐行野。
沐行野不知何時已經轉了過來,他死死地盯著沐浴在混沌光暈中的淩伊殤,臉上的表情,比之前見識到五行同修時更加複雜。
沒有震驚,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憐憫與無奈。
彷彿在看一朵開在懸崖邊上,掙脫了土壤的束縛,卻也註定要被狂風吹落的,最瑰麗、最妖異的花。
“師父……”淩伊殤的聲音有些乾澀,“我現在十級了。你說的轉職……我的這種力量,又會如何?”
沐行野沉默了許久,久到那奇異的光芒都漸漸斂入淩伊殤體內。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息裡,帶著無盡的滄桑。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他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地望著淩伊-殤,“等你站在擇業祭壇上,麵對神恩係統的唯一賜福時,你就會明白。”
“劍有劍道,火有火法,拳有拳宗……萬千道路,皆有其名。而你……”他的目光落在了淩伊殤的身上,彷彿在看一個無解的難題,“你這身力量,連名字都沒有,你讓係統給你什麼?”
“你所走的每一步,都已偏離了神明規劃的星圖,你現在會的越多,在擇業時,就越是無路可走。”
他的話,像一句冰冷的預言,在小小的店鋪裡回蕩。
淩伊殤的心,沉到了穀底。
就在他心灰意冷,準備真正離開這個讓他充滿困惑和痛苦的地方時。
“等等。”
沐行野忽然開口。
他蹣跚地走到一個佈滿灰塵的角落,從一堆無人問津的破爛裡翻找了片刻,然後將幾本泛黃的、連封麵都快要爛掉的古籍,扔到了淩伊殤的手上。
那幾本書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比蒙學孩童的啟蒙讀物還要簡陋。
“拿著。”沐行野的聲音恢復了一絲慵懶,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淩伊殤不解地看著他。
沐行野的眼神,第一次變得無比深邃,彷彿能看穿時間的洪流。
“既然你執意要走一條無人走過的,甚至……不存在的路。”
“那就去吧,去擇業祭壇,去接受神恩係統的審判。”
“到那時,或許……你纔有資格,去為你自己這身沒有名字的力量,創造一個名字。”
“等你擇業成功再回來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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