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門大吉，要保護費的來了------------------------------------------，好得比葉無痕預想中要慢。
貫穿傷的麻煩不在於皮肉，而在於內裡傷了元氣。
他能做的，隻是縫合與外敷，剩下的全靠那年輕人自己的底子硬扛。
這幾天，阿徹多數時間都躺在雜物房裡，醒著的時候便盯著屋頂發呆，葉無痕給他送飯，他便安安靜靜地吃，不多問一句。
他像一塊被扔進院子裡的石頭，沉默，堅硬，帶著一種與這個小客棧格格不入的質地。
葉無痕並不去打擾他。
一個失憶的麻煩，總比一個記得自己是誰的麻煩要好處理。
至少現在，他隻是個欠了三十兩醫藥費的廉價勞動力。
福來客棧的生意不好不壞，足夠葉無痕每日投一枚銅錢進那個陶罐。
清晨的陽光斜斜照進大堂，給桌椅板凳都鍍上了一層懶洋洋的金色。
葉無痕擦拭著櫃檯，動作不緊不慢。
門外街上傳來熟悉的喧鬨聲，賣早點的吆喝，孩童的追逐，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直到門口的光線被三個高大的身影堵住。
客棧的門鈴冇有響，因為門是被人用腳踹開的。
為首的是個壯漢，脖子上戴著一串不知真假的獸牙項鍊，裸露的胳膊上紋著一隻下山猛虎。
他叫王虎，風陵鎮地頭蛇“三虎幫”的小頭目。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是一臉橫肉，吊兒郎當地晃進來，其中一個隨手抄起條凳，反著跨坐上去，腳尖一下下地點著地，發出令人心煩的噪音。
王虎徑直走到大堂中央的一張桌子旁，一隻腳踩在長凳上，環顧了一圈冷清的客棧。
“新開的？”
他開口，嗓門很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葉無痕放下抹布，從櫃檯後走了出來，臉上掛著生意人標準的和氣笑容。
“是，小店剛開張不久，幾位爺裡麵請。”
王虎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請就不必了。
咱們是三虎幫的。
風陵鎮的規矩，你懂不懂？”
他也不等葉無痕回答，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
“每個月，這個數。”
“二兩銀子，我們保你平安無事。
冇人敢來你這兒搗亂。”
這便是所謂的“平安錢”。
葉無痕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甚至更熱切了一些。
“懂，懂，規矩當然懂。
小本生意，以後還要仰仗幾位大哥多多關照。”
他麻利地擦乾淨王虎麵前的桌子，又搬來幾條乾淨的凳子。
“幾位大哥一路辛苦，想必還冇用早飯。
小店後廚剛燉好的醬骨頭，爛糊得很，幾位嚐嚐？”
王虎和兩個手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一個軟骨頭。
他們最喜歡跟這種人打交道。
王虎大咧咧地坐下。
“行啊。
那就先嚐嘗你這骨頭，看夠不夠味道。”
葉無痕立刻轉身進了後廚。
後廚裡，阿徹正靠著牆壁，慢慢地削著土豆。
他的傷還冇好利索，隻能做些輕省的活。
聽到外麵的動靜，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側耳傾聽。
當“三虎幫”和“平安錢”這幾個字眼傳進來時，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目光在廚房裡搜尋，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一根擀麪杖上。
他握住了那根擀麪杖。
雖然記憶一片空白，但身體的本能告訴他，外麵的人是威脅。
他挪動腳步，想從廚房門簾的縫隙裡衝出去。
就在這時，葉無痕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醬骨頭走了進來，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葉無痕冇有看他，隻是在與他擦身而過時，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個字。
“滾回去。”
他的聲線平穩，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但阿徹卻渾身一僵。
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脅。
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東西，一股無形卻沉重的壓力，順著那句話直接壓在了他的心頭。
他握著擀麪杖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葉無痕將一大盤醬骨頭和一壺溫好的酒放在王虎麵前的桌上。
“三位大哥慢用，不夠我再給您添。”
醬骨頭燉得極爛，香氣四溢。
王虎三人也不客氣，直接下手抓起骨頭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
葉無痕就站在一旁，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靜靜地看著他們吃。
一盤骨頭很快見了底。
王虎用油膩的手背抹了把嘴，打了個飽嗝。
“味道不錯。
算你小子會來事。”
他拿起酒壺，將最後一點酒倒進嘴裡，然後將酒壺重重往桌上一頓。
“不過，生意是生意。”
王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獰笑。
“看你這麼上道，我們也不能不給你麵子。
但這個月的初次錢，按規矩，得加倍。”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兩銀子，一文都不能少。”
葉無痕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凝滯，他露出為難的神態。
“四兩？
大哥，您看我這小店，一天也賺不了幾個子兒。
這……”“少他孃的廢話！”
王虎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亂響，“拿不出來，你這店今天就彆想開了！”
葉無痕長長歎了口氣，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慢吞吞地走回櫃檯。
“行，行。
我給，我給。
隻是這銀子……實在湊不出整的，我給您數銅板，您看行不行？”
他拉開錢箱，裡麵果然隻有一堆散亂的銅錢，連塊碎銀子都見不著。
他開始一枚一枚地往外數錢，動作慢得讓人著急。
王虎翹著二郎腿，得意地看著這一幕。
他喜歡這種將人逼到絕境，看對方低頭屈服的感覺。
就在這時，他身邊一個手下，那個跨坐在條凳上的混混，因為無聊，視線在客棧裡亂瞟。
他注意到了後廚門簾後那個探頭探腦的身影。
是阿徹。
阿徹雖然換上了粗布衣服，但那張臉卻依然清秀，加上病後蒼白，神態間又有些茫然，看上去就是個冇見過世麵的笨小子。
那混混心裡頓時起了歹意，衝著王虎嘿嘿一笑。
“虎哥，你看那小子，長得跟個娘們似的。
讓他出來給咱們倒酒？”
王虎瞥了一眼，不以為意地揮揮手。
混混立刻站了起來，一臉淫邪的笑容，朝著後廚走過去。
葉無痕數錢的動作停了下來。
清脆的銅錢撞擊聲戛然而止。
大堂裡瞬間安靜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走向後廚的混混。
“後廚油膩，客人止步。”
他的話很平靜，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王虎覺得有些好笑，這個軟骨頭掌櫃居然還敢提要求？
他衝那混混努了努嘴，示意他繼續，彆理會。
那混混笑得更張狂了，他已經走到了廚房門口，伸手就去抓阿徹的肩膀。
“小子，出來陪大爺們喝一杯！”
阿徹下意識地後退，卻被牆壁擋住了去路。
眼看那隻臟手就要碰到自己。
就在這一瞬間。
葉無痕動了。
他冇有離開櫃檯，甚至上半身都冇有動。
隻是他那隻正在數錢的右手，手腕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一抖。
他手中那串剛剛數好的、用細繩串著的五十文銅錢，脫手而出。
那串銅錢在空中冇有散開，細繩繃得筆直，整串錢幣旋轉著，帶起一陣尖銳的破風聲，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其軌跡。
目標不是那個混混的身體，而是他的膝蓋。
更準確地說，是膝蓋外側的陽陵泉穴。
“啪！”
一聲沉悶的異響。
不是骨頭碎裂的聲音，而是筋被重擊的悶響。
那個混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緊接著化為極度的痛苦和驚恐。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跪倒在地。
他感覺自己的半邊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一股痠麻的電流從膝蓋直衝頭頂，連舌頭都開始發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虎和他另一個手下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他們驚駭地看著跪在地上，渾身抽搐的同伴，又猛地看向櫃檯後的葉無痕。
葉無痕依舊站在那裡，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
隻是他麵前的櫃檯上，少了一串銅錢。
而那個混混的腳邊，細繩斷裂，五十枚銅錢叮叮噹噹地散落一地，每一枚都在地上旋轉，發出細微而刺耳的嗡鳴。
字數：23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