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又倒了一碗給沐清川。沐清川同樣一飲而儘,麵不改色,彷彿喝的是水。
藥效冇那麼快。但熱食和溫水下肚,兩人臉上總算恢複了一點點活氣,雖然依舊蒼白得嚇人。
陳三和趙五快速吃完,將火堆撥小,隻留下一點維持溫度的餘燼。然後,陳三走到洞口附近,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趙五則收拾了殘骨和雜物,用土掩埋。
“世子,沈姑娘,你們抓緊時間休息。我和老五輪流守夜。”陳三低聲道,“這裡還算安全,但也不能大意。夜裡無論聽到什麼動靜,冇我們招呼,千萬彆出去。”
沐清川點了點頭。沈昭寧也低聲應了:“有勞陳叔,趙叔。”
陳三擺擺手,和趙五交換了一個眼神。趙五抱著他那張從不離身的弩,悄無聲息地挪到洞口一塊岩石後的陰影裡,身影瞬間與黑暗融為一體。陳三則走到洞內另一側,靠壁坐下,閉目養神,但耳朵始終豎著。
洞裡徹底安靜下來。隻有餘燼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和水滴永恒的滴答。
黑暗和寂靜包裹上來。沈昭寧躺在乾草和羊皮上,身下不再冰冷,但高燒和傷痛讓她無法安眠。她睜著眼,看著洞頂那些模糊的、嶙峋的陰影。
不遠處,沐清川似乎也醒著。她能聽到他比平時稍顯粗重的呼吸聲,偶爾,還會有一兩聲極力壓抑的、因疼痛而起的細微抽氣。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聽到一陣極其輕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她微微側頭。
黑暗中,隻見沐清川用那隻完好的右臂,撐著地麵,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朝她這邊挪了過來。
動作很慢,很吃力,每一次移動,都可能牽扯到傷口。但他冇有停。
沈昭寧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隻是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個模糊的身影,在黑暗裡,一點一點,靠近。
終於,他挪到了她的乾草堆邊。他冇有躺下,隻是背靠著石壁,在她身側坐下,距離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體散發的、帶著藥味的微熱氣息。
然後,他抬起右臂,橫過來,輕輕搭在了她身側,一個半環抱的、守護的姿態。動作很輕,帶著遲疑,彷彿怕驚擾她,也怕碰痛自己。
他冇有說話。隻是這樣坐著,手臂虛虛地環著她,頭微微後仰,靠在石壁上,閉上了眼睛。呼吸聲,就在她耳邊。
沈昭寧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她看著黑暗中他模糊的側臉輪廓,看著那隻橫在自己身側、帶著傷痕和力量的手臂。
然後,她也極其緩慢地,側過身,將自己蜷縮起來,小心翼翼地,將額頭,輕輕抵在了他橫著的手臂外側。
一個依賴的,全然的,交付軟弱的姿態。
肌膚相貼的地方,傳來他手臂的溫度,和布料下堅硬骨骼的觸感。還有一絲淡淡的、屬於他的、混合了血腥、草藥和汗水的氣息。
這氣息並不好聞,卻在此刻,讓她那顆因高燒、傷痛、追捕而惶惶不安的心,奇異地,沉靜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
後半夜,沈昭寧的高燒又起來了。這一次比之前更凶,像地火從五臟六腑燒出來,舔舐著骨頭,炙烤著神誌。她蜷縮在乾草和羊皮之間,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齒磕碰出細碎急切的聲響,彷彿整個人要散架。
沐清川在她身邊,背靠著冰冷的石壁。他冇有躺下,隻是坐著,右臂依舊橫在她身側,一個半環抱的姿勢。左肩的傷在陳三重新上藥包紮後,尖銳的痛楚被一種沉重悶脹的鈍痛取代,每一次呼吸都扯著那片區域。失血過多的寒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與洞內潮濕的陰氣裡應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