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讓他心神緊繃的，是身邊人異常的體溫和戰栗。
他睜開眼，適應了洞中絕對的黑暗。隻有火堆將熄未熄的餘燼，在遠處角落裡透出一點點暗紅的光暈，勉強勾勒出洞壁模糊的輪廓。他側過頭，隻能看到沈昭寧一團蜷縮的、顫抖的陰影。
“冷……”她又在夢囈，聲音破碎，帶著哭腔，是全然無助的小獸哀鳴，“爹……好冷……水……黑……”
沐清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狠狠揉捏。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摸索著探向她的額頭。掌心觸及的麵板滾燙，濕漉漉的全是冷汗，髮絲黏在額角。那熱度燙得他指尖一顫。
他收回手，咬牙忍著左肩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一點點挪動身體，湊近她。他用右臂小心地、更緊地將她顫抖的身體攏向自己，讓她冰冷的脊背貼住自己尚且溫熱的胸膛。這個動作讓他肩傷處傳來撕裂般的抗議，額上瞬間沁出冷汗，但他冇停，直到將她整個人幾乎圈進懷裡。
然後，他低下頭，用自己微涼的臉頰，貼上她滾燙汗濕的額頭。
肌膚相貼的瞬間，沈昭寧的顫抖似乎頓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近乎滿足的嗚咽。她無意識地在他懷裡蹭了蹭，額頭抵著他的下頜，滾燙的呼吸噴在他的頸窩。
沐清川僵著身體，一動不動。懷裡的人輕得冇有分量，骨頭硌人，卻燙得像塊火炭。他能聞到她身上濃重的草藥味、血腥味、汗味，還有高燒病人特有的、一種近乎甜腥的衰敗氣息。這氣息混著他自己身上的血汙和塵土味，在封閉的洞穴裡縈繞不去。
他閉上眼睛，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洞外，風聲嗚咽，不知是真實的風，還是耳鳴。洞內，隻有她急促痛苦的呼吸，和他自己沉重壓抑的心跳，在死寂中交錯、迴響。
“彆死……”她忽然又喃喃，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他胸前的衣料，抓得死緊，指甲幾乎要掐進皮肉，“沐清川……不準死……”
沐清川渾身一震，環著她的手臂，無法控製地收緊了一瞬。他喉結滾動，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發緊，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能更緊地抱著她，用自己殘存的體溫，去對抗她體內那場彷彿要焚儘一切的大火。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每一息都漫長如酷刑。
他感覺到她的顫抖逐漸平息了一些，呼吸似乎也稍微綿長了點。但額頭依舊滾燙。他維持著那個姿勢，不敢動，怕驚醒她，也怕牽扯傷口。左肩的鈍痛和失血的寒意持續侵蝕著他的意誌，眼前陣陣發黑。他隻能死死咬住牙關，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人又動了動。這一次，是緩慢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意識先於視線恢複。最先感知到的，是背後緊貼的、溫熱堅實的胸膛，和環在腰間、沉重卻安穩的手臂。然後，是額頭上微涼的麵板觸感，和近在咫尺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壓抑的呼吸聲。
沈昭寧僵住了。高燒讓她的思維遲滯，花了片刻，纔將破碎的感知拚湊起來——狼洞溝，重傷，還有……他。
她微微偏頭，額頭擦過他的下頜。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緊繃的下頜輪廓。
“醒了？”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沙啞得厲害，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強忍痛楚的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