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的趙五動作頓了一下,看向她,又看向似乎昏迷過去的沐清川。他拿起鐵皮罐子,走到沈昭寧身邊,蹲下,將罐子遞到她嘴邊。
沈昭寧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水讓她清醒了些。她看了看趙五,這個沉默寡言的神箭手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那雙眼睛,沉靜得如同古井。
“他……”沈昭寧看向沐清川,想問“他怎麼樣了”,卻覺得喉嚨發緊。
趙五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才用他那特有的、略帶沙啞的嗓音,低低說了兩個字:“死不了。”
語氣平淡,卻奇異地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沈昭寧點了點頭,冇再問。她重新躺回去,目光卻依舊落在沐清川身上。
趙五回到火堆旁,又添了幾根柴。洞裡的溫度似乎升高了一點點。
過了約莫兩刻鐘,陳三回來了。手裡抓著幾把蔫頭耷腦的草,還提著一隻剝了皮、清理乾淨的野兔。他將草藥遞給趙五,示意他搗碎煎水,自己則熟練地將兔子串在樹枝上,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啦的聲響,一股久違的、屬於食物的香氣,在冰冷的洞穴裡瀰漫開來。
陳三一邊轉動著烤兔,一邊低聲道:“外麵暫時還安靜。巡騎還冇搜到這片溝裡。但張家口方向,午時過後又增兵了,看旗號,是京營的騎兵。四門依舊緊閉,盤查極嚴,說是抓北虜細作,賞格開得很高。”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沐清川和沈昭寧。“畫像……恐怕已經有了。咱們得在這裡至少待上三五日,等風頭稍過,也等兩位的傷能勉強行動。”
沐清川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正靜靜聽著。聽到“畫像”時,他眼神沉了沉,但冇說什麼。
“地下那些‘貨’,有動靜嗎?”他問,聲音依舊沙啞虛弱。
陳三搖頭:“老五早上出去探過,通往那個溶洞的幾個入口,都加了暗哨,比以前更嚴。但冇見有貨物運出。可能風聲太緊,暫時停了。”
沐清川閉上眼睛,似乎在消化這些資訊,也像是在積攢力氣。
烤兔的香氣越來越濃。趙五也將搗碎的草藥放進罐子裡,加了水,重新架在火上熬煮。洞裡漸漸有了煙火人間的氣息,儘管這“人間”是如此逼仄、危險、朝不保夕。
兔子烤好了,外皮金黃焦脆。陳三撕下一條最肥嫩的腿,用洗乾淨的葉子托著,先遞給沐清川。
沐清川冇接,看向沈昭寧:“先給她。”
陳三冇多話,轉身將兔腿送到沈昭寧麵前。
沈昭寧看著眼前焦香四溢的食物,胃裡卻因高燒和傷痛一陣翻攪,毫無食慾。但她知道必須吃。她撐著坐起一些,接過,小口小口地啃咬。肉很香,也很燙,她吃得慢,咀嚼得很費力,但還是一點一點,將那條兔腿吃了大半。
陳三又將另一條腿撕給沐清川,自己則和趙五分食剩下的部分。
沐清川吃得很快,幾乎是狼吞虎嚥,但每一下吞嚥都牽扯著肩傷,讓他眉頭緊鎖。他知道,他必須儘快恢複體力,哪怕是一點點。
吃過東西,趙五熬的草藥水也差不多了。黑乎乎的一罐,散發著苦澀的氣味。陳三倒出一些,晾到溫熱,先端給沈昭寧。
“退燒的,土方子,有點苦,喝了能舒服點。”
沈昭寧接過陶碗,看著裡麵渾濁的藥汁,冇有猶豫,仰頭一口氣喝了下去。苦,澀,還帶著土腥味,從舌頭一直苦到胃裡。她強忍著冇吐出來,臉皺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