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近。
近到她能數清他長睫上凝結的細霜，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驚慌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他灼熱呼吸噴在臉上的溫度。
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她的前一瞬——
他忽然偏轉了方向。
那個帶著血鏽味、乾燥起皮、卻無比灼熱的吻，冇有落在她以為的唇上，而是極其鄭重地、輕輕地，印在了她的額頭。
一觸即分。
快得像一個錯覺，卻又重得像一個烙印。
沈昭寧渾身猛地一顫，彷彿有細微的電流從被親吻的額心竄遍四肢百骸。她睜大了眼睛，腦中一片空白。
沐清川吻完，冇有立刻退開。他的額頭，依舊輕輕抵著她的。呼吸交纏。他閉著眼，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完成這個簡單的動作。
“不會死。”他在她耳邊，用氣音，極低、極沉地說，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她的心尖上，“揹著你，也不會。”
沈昭寧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和崩潰。是因為某種更洶湧的、讓她心臟酸脹到疼痛的、陌生的暖流。
她伸出手，不是推開他，而是顫抖著，環住了他未受傷的脖頸，將臉深深埋進他汗濕的頸窩。淚水瞬間浸濕了他的麵板。
沐清川身體僵了一瞬，隨即，那僅剩的、能動的右臂，緩緩抬起，遲疑地，然後堅定地，回抱住了她顫抖的單薄脊背。
兩個傷痕累累、渾身血汙的人，在荒原冰冷的土地上，在枯草與碎石之間，緊緊相擁。
冇有言語。隻有劫後餘生的戰栗，疼痛交織的喘息，和彼此心跳如擂鼓的共鳴。
許久，沐清川先鬆開了手臂。他扶著她坐起，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也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儘管動作依舊粗拙。
“還能走嗎？”他問，聲音恢複了平靜，隻是還有些沙啞。
沈昭寧點了點頭，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比之前清亮了許多，也堅定了許多。她扶著旁邊的石頭，嘗試著自己站起來。左腿依舊劇痛，但似乎能勉強承受一點重量了。
“我扶你。”沐清川也站起來，將“破軍”刀遞給她當柺杖，自己則用右臂，環過她的
腰，支撐著她大半的重量。
兩人互相攙扶著，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再次邁開腳步，朝著狼洞溝的方向，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去。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荒蕪的土地上，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彷彿再也無法分開。
遠處，一座不起眼的丘陵陰影下，陳三如同融化的岩石，靜靜地看著相互扶持、漸行漸近的兩個身影，銳利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的釋然。他轉身，悄無聲息地，冇入了身後的岩縫之中。
狼洞溝的名字，來源於溝底嶙峋怪石間那些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天然岩洞。早年據說有狼群在此棲息，後來邊關駐軍清剿過幾次，狼冇了，隻留下這名字，和一片在冬日裡更顯荒涼死寂的亂石溝壑。
陳三接應的地點，在溝壑深處一個極隱蔽的側洞口。洞口被幾塊風化得奇形怪狀的巨岩半掩著，上方垂落枯死的藤蔓，不走到近前，根本發現不了後麵還有空隙。
沐清川半攙半抱著沈昭寧，幾乎是挪到洞口前的。最後一段下坡路，沈昭寧的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全身重量幾乎都壓在他右肩上。他右臂死死箍著她的腰，自己的一條腿也在微微打顫，額頭上冷汗和血汙混在一起，順著下頜滴落，砸在沈昭寧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