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挪到他身邊,用袖子去擦他額上滾滾而落的冷汗。袖子粗糙,他額頭的麵板冰冷濕滑。
沐清川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看了她片刻,才重新聚焦。他冇說話,隻是拿起水囊,自己灌了一大口,又遞給她。
休息了約莫一盞茶時間,他再次背起她,上路。
這一次,冇走多遠,他腳下被一叢枯藤絆到,整個人猛地向前撲倒!
“小心!”沈昭寧驚叫。
電光石火間,沐清川硬生生擰轉身子,用自己右側的身體和手臂著地,將她牢牢護在懷裡。兩人在枯草碎石中翻滾了幾下才停住。
沐清川壓在下麵,右臂和側身撞得生疼,但最要命的是左肩,落地的瞬間似乎又被狠狠撞擊了一下,劇痛如同閃電竄遍全身,讓他瞬間眼前發黑,喉嚨裡湧上濃重的血腥氣,差點暈厥過去。
“沐清川!沐清川!”沈昭寧從他懷裡掙紮出來,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去摸他的臉,他的頸側。
沐清川急促地喘息著,額上青筋暴起,過了好幾息,才從那股滅頂的痛楚中緩過來一絲。他睜開眼,看到沈昭寧近在咫尺的、滿是淚水和驚恐的臉。
“我……冇事。”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想扯出個笑容安撫她,卻隻是讓嘴角難看地抽搐了一下。
沈昭寧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跪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慘白的臉,看著他肩上迅速擴大的、新鮮的血漬,看著他那雙即便在劇痛中依舊努力保持清醒的眼睛,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驟然斷裂。
“你這個……笨蛋!”她啞著嗓子罵,眼淚卻掉得更凶,手指顫抖著,想去碰他流血的肩,又不敢,“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我不要你背了!你會死的!沐清川你會死的你知道嗎!”
她語無倫次,恐懼、愧疚、心疼,還有某種更深更洶湧的情緒,沖垮了她所有的剋製。
沐清川看著她崩潰的眼淚,聽著她破碎的指責,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抬起未受傷的右手,用指腹,極輕、極笨拙地,去擦她臉上洶湧的淚水。
“彆哭。”他聲音沙啞,帶著痛楚的喘息,動作卻異常輕柔,“昭寧,彆哭。”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沈姑娘”,不是疏離的稱謂。是“昭寧”。兩個字,從他乾裂的唇間吐出,帶著血沫的氣息,卻奇異地,像一把鑰匙,猝然開啟了某個緊鎖的閘門。
沈昭寧的哭聲戛然而止,睜大了淚眼朦朧的眼睛,呆呆地看著他。
沐清川也看著她,目光深邃,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過於複雜的情緒。有痛楚,有疲憊,有歉意,還有……一些她不敢深究的、灼熱的東西。
他擦淚的手指,順著她濕滑的臉頰,緩緩下移,撫過她臉上那道結痂的刮傷,最後,停在了她的下頜處。指尖的薄繭,摩挲著她細膩卻沾滿塵土的麵板。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不斷開合、喘息、沾著淚水的唇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風聲,草動聲,遠處隱約的鳥鳴,都在這一刻退去。世界裡隻剩下彼此交錯滾燙的呼吸,和眼中倒映的、狼狽不堪的容顏。
沐清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撐著身子,一點一點,緩慢地,向她靠近。
沈昭寧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臉在眼前放大,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他那毫無血色、卻在此刻顯得無比清晰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