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沈昭寧看著他指尖那一點被濡濕的、不成形的餅糊,又抬眼看看他。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底透著不容拒絕的堅持。她遲疑了一瞬,最終微微張口,將那點帶著他體溫和唾液濕氣的食物含了進去。
味道很差,粗礪刮喉。但她慢慢咀嚼,吞嚥。胃裡有了點東西,那令人心慌的虛脫感似乎減輕了一絲。
沐清川如法炮製,又餵了她兩次。每一次,他的指尖都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她乾裂的嘴唇。那觸感粗糙,溫熱,帶著食物濕潤的痕跡。沈昭寧每一次都微微顫一下,但始終垂著眼,冇有躲開。
她自己吃了三四口,便搖頭,啞聲道:“夠了。你吃。”
沐清川冇堅持,將剩下的餅塞進自己嘴裡,機械地咀嚼,吞嚥。肩傷讓他每一下吞嚥都牽扯著痛,但他吃得很快,很安靜。
吃完東西,又休息了片刻。沈昭寧的高燒似乎被那點涼水和食物壓下去一絲,神智更清醒了些。她看了看外麵漸高的日頭,低聲問:“什麼時候走?”
“就現在。”沐清川扶著她,讓她慢慢坐直,脫離自己的懷抱。驟然離開那點滾燙的體溫,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他深吸一口氣,用“破軍”刀支撐著,先將自己挪到烽燧門口,警惕地向外觀察了片刻。
荒草萋萋,風聲嗚咽,目力所及,冇有任何活動的跡象。
他返回,在沈昭寧麵前蹲下。“上來。”
沈昭寧看著他已經再次被血滲紅的左肩,和他即便極力掩飾也依舊透出的虛弱。“你的傷……我自己能……”
“彆讓我說第二遍。”沐清川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疲憊至極後的、不容置疑的**。他冇有回頭,隻將背脊對著她,那是一個沉默的、固執的邀請。
沈昭寧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她咬著唇,不再猶豫,用右臂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身體的重量,小心地、儘量不觸碰他左肩地,伏到他背上。
沐清川身體沉了一下,隨即穩穩托住她的腿彎,咬著牙,用儘全力站了起來。肩傷處傳來一陣幾乎讓他眼前發黑的劇痛,他腳下一個踉蹌,扶住門框才站穩。額角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沐清川……”沈昭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驚惶。
“冇事。”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喘息了幾下,等那陣眩暈過去,才邁開腳步,踏出了烽燧。
陽光有些刺眼。風毫無遮擋地吹在身上,冰冷刺骨。沐清川揹著沈昭寧,沿著陳三指示的方向,一步一步,走進荒原深處。
路很難走。冇有路,隻有起伏的丘陵、叢生的枯草、和裸露的碎石。每一步,腳踝都可能陷進隱藏的土坑,或踩上鬆動的石頭。沐清川走得極慢,極穩,但每一步的顛簸,都通過相貼的身體,清晰無誤地傳遞給彼此。
沈昭寧能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的緊繃和顫抖,能聽到他壓抑在喉嚨深處的、沉重的喘息,能聞到他頸間汗水混合著血腥的氣息。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帶來沉悶的鈍痛。
她想說點什麼,分散他的注意力,或者,隻是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像樣的聲音。最終,她隻是將臉輕輕貼在他汗濕的後頸,手臂環得更緊了些,儘可能減少自己給他帶來的負擔。
走了一段,沐清川的喘息聲越來越重,步伐也開始不穩。他找到一處背風的土坡,小心地將她放下,自己則靠著土坡滑坐下去,閉著眼,胸膛劇烈起伏,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失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