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川的手臂無聲地收緊了些,將她更牢固地圈在自己和石壁之間,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庇護。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能聞到她發間塵土、血腥、還有地下汙水混合的難聞氣味,但在這之下,似乎又有一絲極淡的、屬於她自己的、類似於某種被風雪摧折後仍頑強挺立的草木氣息。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混著烽燧裡陳年的灰燼味,鑽入肺腑。肩頭的傷處隨著每一次心跳,傳來沉重而尖銳的痛楚,像有燒紅的釘子在反覆錘鑿。失血帶來的寒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隻有兩人相貼的地方,那點從她身上渡過來的、不正常的滾燙,成了對抗這徹骨冰寒的唯一熱源。
時間在寂靜、疼痛和這點微末的依偎中,極其緩慢地爬行。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沈昭寧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些。她再次動了動,這次,是緩慢地、掙紮著,睜開了眼睛。
睫毛顫動了幾下,才聚焦。視線先是茫然地落在近在咫尺的、他染血的衣襟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上移,對上他低垂的、正看著她的目光。
那雙眼睛因高燒而佈滿血絲,眼底是濃重的疲憊和未散的驚悸,但目光相交的刹那,裡麵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蒼白,狼狽,下頜緊繃,隻有眼神沉靜得如同兩口深潭。
她看著他,冇說話,像是花了點時間,才確認眼前的人是真的,這個懷抱是真的,這片刻的喘息也是真的。
沐清川也冇說話,隻是回視著她,手掌依舊覆在她額上,感受著那灼人的溫度。他的拇指,幾不可察地,在她鬢角汗濕的麵板上,極輕地蹭了一下。
沈昭寧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這細微的觸碰驚擾。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他肩頭被血浸透又乾涸、硬邦邦的繃帶上,那上麵還有她自己胡亂包紮時打的、歪歪扭扭的死結。
“還疼嗎?”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隻剩氣音。
“還好。”沐清川答,聲音同樣低啞。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呢?”
沈昭寧冇回答疼不疼,隻是又看了一眼他的肩,然後極其緩慢地、試探著,動了動自己被包紮起來的左腿。劇痛立刻讓她倒抽一口冷氣,臉色更白了幾分,額上滲出冷汗。
沐清川的手從她額頭移開,往下,輕輕按住了她試圖亂動的腿。“彆動。”他說,語氣帶著不容置疑,“陳三找到了更安全的地方,我們得轉移。你需要儲存體力。”
沈昭寧停下動作,靠回他懷裡,急促地喘息著,對抗著那陣尖銳的痛楚。過了一會兒,她才低低“嗯”了一聲。
沐清川從旁邊摸過陳三留下的水囊和硬麪餅。他先拔掉塞子,自己喝了一小口,含在嘴裡片刻,等那冰水的寒意稍散,才低頭,將水囊口湊到她唇邊。“慢點喝,潤潤就行,彆嗆著。”
沈昭寧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冰涼的水滑過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一陣刺痛,卻也帶來一絲清冽的生機。她喝了三四口,便搖搖頭,示意夠了。
沐清川放下水囊,拿起那塊硬邦邦的麪餅。他用手指用力掰,餅太硬,隻掰下些碎屑。他皺眉,將餅湊到嘴邊,用牙齒咬下一小塊,在口中反覆咀嚼,直到那乾硬的餅被唾液濡濕、變得稍軟,才小心地、用指尖捏著,遞到她嘴邊。